林秀秀蹲在地上捡衣服，低着头，不说话。
“妈，您别说了，”陈阳坐在院子里抽烟，皱着眉，“她也不容易。”
“不容易什么不容易？嫁到咱们家来，吃咱们的喝咱们的，干点活还委屈她了？”王桂兰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看看人家沈知知，你再看看你，娶了个什么玩意儿？”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林秀秀心里。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妈，您别拿我跟沈知知比。”
“你也知道不如她？”王桂兰冷笑，“知道不如她就勤快点，别天天在家里摆着一张苦瓜脸，晦气！”
林秀秀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傍晚，陈阳出门找朋友喝酒去了，王桂兰和陈芳在屋里看电视——那台黑白电视是陈家的宝贝，平时林秀秀连碰都不能碰。
林秀秀一个人坐在灶房里，看着灶膛里的火发呆。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县城。
她不想再在陈家当下人了，她要自己挣钱，自己养活自己。
等有了钱，她就有底气了。到时候，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秀秀就起了床。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给王桂兰留了一张纸条，说“去县城找工作”，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秋天的早晨，雾气很大。
林秀秀走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腿，鞋子沾满了泥巴，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离开陈家。
到了县城，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扫地的环卫工人和卖早点的摊贩。
林秀秀站在街边，看着这个比她想象中还要大的县城，忽然有些茫然。
她知道沈知知住在家属院，但她不想去找她。不是拉不下面子，而是她知道，沈知知不会帮她。
那个人，心狠得很。
林秀秀在县城转了一整天。
她去问了纺织厂、服装厂、毛巾厂，人家都说暂时不招工。她又去问了饭店、商店、招待所，要么不要人，要么工资低得可怜。
天快黑的时候，她蹲在路边，又累又饿，口袋里只剩几毛钱。
“小姑娘，找工作？”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秀秀抬起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男人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和善。
“你、你是谁？”林秀秀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县服装厂的副厂长，姓马，”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工作证，递给她看，“我们厂最近招工，你要是愿意，可以来试试。”
林秀秀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县服装厂，副厂长，马德胜。
照片跟本人对得上。
“真的招人？”她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
马德胜伸手扶了她一把：“慢点，不急。”
林秀秀站稳了，退后一步，跟他保持距离。
“招什么工种？工资多少？”
“包装车间，计件工资，干得多挣得多，一个月少说能挣四十来块，”马德胜笑着打量她，“你看着挺利索的，应该能干。”
四十块。
林秀秀心动了。
在陈家累死累活，一分钱都落不到自己手里。要是能在工厂上班，一个月挣四十块，那她就不用再受王桂兰的气了。
“我去，”她说，“什么时候能上班？”
“明天就可以，”马德胜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个地址递给她，“明天早上八点，到这个地方来找我，我带你办手续。”
林秀秀接过纸条，道了谢。
马德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变了味。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这姑娘，看着土气了点，但底子不差。收拾收拾，不比城里姑娘差。
而且她着急找工作，好拿捏。
沈知知是在家属院门口看到林秀秀的。
那天下午，她从百货公司送完货回来，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在家属院门口徘徊。走近了一看，居然是林秀秀。
“你怎么在这儿？”沈知知皱了皱眉。
林秀秀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比上次见面时坚定了许多。
“知知，我来县城找工作，”她说，声音不卑不亢，“路过这儿，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哪儿招人。”
沈知知看着她，心里有些意外。
林秀秀变了。以前见面，她总是那副假惺惺的白莲花模样，眼眶随时能红，声音随时能哽咽。但现在，她说话的语气平静了很多，不再装可怜，也不再讨好。
“不知道，”沈知知实话实说，“我自己的事儿还忙不过来，没空帮你打听。”
林秀秀点点头，没有纠缠，转身就走。
“等一下。”沈知知叫住她。
林秀秀回过头。
沈知知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了：“服装厂好像在招人，你去问问。别说是我的说的。”
林秀秀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沈知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她不喜欢林秀秀，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但她也看得出来，林秀秀是真的想改变现状。
至于能不能改变，那是她自己的事了。
林秀秀按照沈知知说的，去服装厂问了。
果然在招人。
她填了表，交了照片，办完了手续，下周一就能上班。
走出服装厂大门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
林秀秀眯起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小时候和沈知知一起在田埂上放风筝的日子。
那时候她们还是朋友。
什么时候变的呢？
也许是从沈知知越长越好看开始，也许是从村里人开始拿她们比较开始，也许是从她发现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上沈知知开始。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她要靠自己活了。
林秀秀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大步走向回村的路。
周一，林秀秀准时到服装厂报到。
包装车间的活儿不复杂，就是把做好的衣服叠好、装袋、装箱，手脚麻利点就行。
林秀秀在陈家练出了一双快手，第一天就干了别人三天的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