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很久的沉默。
就在沈知知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陆时衍开口了。
“她叫赵兰,是个很好的女人。贤惠,温柔,对谁都好。嫁给我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是,她不嫌弃。后来我当了厂长,她也还是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生念安的时候伤了身体,后来一直病着。三年了,我找遍了省城所有的医院,都没治好。”
沈知知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不是泪,胜似泪。
“那你觉得,我算好女人吗?”她问。
陆时衍转过头看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
沈知知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时衍意外的话。
“陆时衍,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你以前不是说你只站自己这边吗?”
“那是以前,”沈知知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现在多了你。”
陆时衍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天晚上,沈知知失眠了。
林秀秀给的纸条上写着:赵兰生病前三个月,厂里有人在她喝的汤里多次下药,药是从县医院一个姓周的医生手里拿的。
姓周的医生。
周桂兰也姓周。
而且周桂兰退休前,就在县医院工作。
沈知知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她不能让陆时衍知道。
至少在查清楚之前,不能。
第二天,沈知知去找了林秀秀。
“钱我借你,”她把五百块钱放在桌上,“但这笔钱不是白借的。”
林秀秀看着那沓钞票,眼睛亮了:“你要什么?”
“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赵兰生病那段时间,周桂兰跟她有没有来往。”
林秀秀的脸色变了。
她不是傻子,沈知知这么一问,她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你怀疑是……”
“我什么都没说,”沈知知打断她,“你把事查清楚就行。查清楚了,这五百块不用你还。”
林秀秀沉默了几秒,点头:“好。”
沈知知转身要走,林秀秀忽然叫住她。
“知知。”
“嗯?”
“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知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不用,你以后少在我面前装白莲就行。”
林秀秀低下头,苦笑了一下。
林秀秀拿到钱之后,动作很快。
她先是承包了服装厂的包装车间,当了车间主任。马德胜在这件事上出了力,但林秀秀也付出了代价——她答应把车间利润的两成分给马德胜,算是“介绍费”。
马德胜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没办法。这个丫头比他想象的精明,不好拿捏,能吃两成利润已经不错了。
承包车间后,林秀秀整个人都变了。
她不再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换上了从沈知知店里买的新衣服;不再吃窝窝头,跟工人一起在食堂吃小炒;说话做事也有了底气,不再低眉顺眼。
王桂兰知道她承包了车间,态度也变了。以前是嫌弃,现在是讨好——“秀秀啊,你可得好好干,给咱陈家争光。”
林秀秀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冷笑。
等她赚够了钱,她就跟陈阳离婚。这个家,她一天都不想多待。
林秀秀在县医院有个远房亲戚,是药房的,姓刘,叫刘敏。她找了个借口约刘敏出来吃饭,旁敲侧击地问起姓周的医生。
“姓周的医生?”刘敏想了想,“医院里有三个姓周的,你找哪个?”
“以前在药房工作过的,退休了,大概五六十岁,女的。”
“你说的是周桂兰吧?”刘敏一拍大腿,“她跟我妈是老同事,退休好几年了。你找她干嘛?”
林秀秀笑了笑:“我有个亲戚想找她看病,让我问问。”
“看病?她又不是医生,她是药剂师,抓药的。”
“抓药的也行,我亲戚就想找个懂药的人问问。”
刘敏没多想,随口说:“那你直接去她家找她呗,她住家属院那边,跟纺织厂家属院隔一条街。”
林秀秀记下了。
但她没有直接去找周桂兰,而是去找了另一个人——当年跟周桂兰关系最好的同事,张姨。
张姨退休后在家带孙子,平时没什么事,有人来找她聊天,高兴得不行。林秀秀带了两斤水果和一包糖,很快就跟张姨熟络起来。
聊天的时候,林秀秀“不经意”地问起:“张姨,我听说周阿姨以前在医院可厉害了,是不是真的?”
“厉害?她呀,是挺厉害的,”张姨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不过她那个人,心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秀秀心里一动:“什么事?”
张姨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别到处说啊。当年她儿媳妇生病那会儿,她可没少从中作梗。”
“作梗?什么意思?”
“她不喜欢那个儿媳妇,嫌人家出身不好,配不上她儿子。儿媳妇生病的时候,她不但不管,还在背后使绊子。我听药房的老李说,有几次她配的药……”
张姨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脸色变了变。
“算了算了,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秀秀再怎么追问,张姨都不肯再说了。
但她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回到家,林秀秀给沈知知写了一张纸条,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写了一句话:“周桂兰有重大嫌疑,但缺直接证据。赵兰的药渣还在不在?如果能找到当年的药渣化验,就能定论。”
沈知知收到纸条的时候,正在店里算账。
她看完纸条,把火柴划燃,烧成了灰。
陆时衍前妻的事,她要查,但不能让陆时衍知道。至少,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能。
因为如果真凶是周桂兰,那对陆时衍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自己的母亲,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这种残酷的真相,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沈知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喂,大哥吗?是我,知知。你在南方认不认识做化验的人?……对,我想化验一些东西……行,你帮我问问,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