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礼收到那两本书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翻开扉页，看着工整的印刷字，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下乡这几个月，他白天干活挣工分，晚上躺在知青点的通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念城里的生活，想念父母，想念妹妹。但他从不后悔——他走了，妹妹才能留下。
现在妹妹给他寄书，更是给了他一个念想。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政策什么时候变，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城。但至少现在，他手里有书，脑子里有知识，心里有希望。
知青点的知青们围过来看他手里的书：
“知礼，你妹又给你寄东西了？”
“天哪，这书市面上可买不到，你妹哪弄的？”
沈知礼把书收好，面无表情地说：“我妹厉害，不行吗？”
众人：……
从那以后，沈知礼每天晚上都点着煤油灯看书。
而在城里，沈知知正在办公室喝着茶，看着报纸，发着呆。
赵科长走进来，敲了敲她的桌子：“小沈，下周有个下乡支援的活动，单位要派人去农村帮忙秋收。你看看你……”
“领导，我身体弱，去不了。”沈知知抬头，一脸真诚。
赵科长看了看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又看了看她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嘴角抽了抽：“你哪里弱了？”
“哪都弱。吹风感冒，晒太阳头晕，干重活腰疼。”沈知知一本正经。
孙姐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赵科长深吸一口气：“那你就留在单位值班吧。”
“好的，谢谢领导。”沈知知低下头，继续喝茶。
赵科长转身走了，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知知，你也太不给领导面子了吧？下乡支援是好事，大家都抢着去，你还拒绝。”
“谁抢着去谁去。”沈知知头都没抬，“我不抢。”
小周摇头叹气：“你这样不进步，以后怎么办？”
沈知知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以后再说。”
小周被她看得一噎，灰溜溜地回自己座位了。
老刘慢悠悠地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小沈，说得好。”
沈知知冲老刘微微点头，继续喝茶。
下班铃响，她第一个站起来，拎包走人。
身后传来小周的声音：“又踩点走……”
沈知知当没听见，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外面太阳还没落山，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街道上飘来的饭菜香。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空间出品的饼干，咬了一口，慢慢往家走。
街上有行人匆匆赶路，有孩子追逐打闹，有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沈知知穿过这些热闹，回到自己家。
沈母正在做饭，沈父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沈知知换了鞋，洗了手，往自己房间走。
“知知，一会儿吃饭。”沈母喊道。
“知道了。”
她关了房门，躺在床上，从空间摸出一包肉干，边嚼边发呆。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播着国家大事，播着政策方针，播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沈知知嚼着肉干，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想着三件事：
第一，哥哥下个月的包裹要再塞两本书。
第二，明天上班穿哪件衣服。
第三，晚饭吃什么。
什么国家大事，什么政策方针，什么奉献进步，统统跟她没关系。
她就是个小老百姓，只想吃饱穿暖，不累不晒，安稳活着。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知每月固定去邮局寄一次包裹。月初发工资，她先留出寄包裹的钱和邮费，剩下的交给沈母。工资三十多块，寄包裹的邮费两块多，买肉买粮的钱——其实不用买，空间里有，但为了不让人怀疑，她每月还是象征性地从供销社买点东西带回家。
包裹的内容越来越丰富。第五个月，她寄了一台收音机。
收音机是空间里拿的，黑色的，巴掌大，带天线，新的。沈知知把它在屋里放了几天，蹭了点灰，磨了磨边角，看起来像用了两三年的旧东西。然后找了一个旧纸箱包好，塞进包裹里。
包裹寄出去之后，她附了一张纸条：“哥，这个收音机是旧的，别人送的。你听听新闻，别老闷着。”
她没说“别人”是谁，反正哥哥不会问。
包裹在路上走了五天。
沈知礼收到的时候，王建国正在院子里洗脚。看到邮递员扛着一个大纸箱过来，王建国把脚从盆里拔出来，光着脚跑过去。“知礼！又来了！你妹又寄东西了！”
沈知礼从屋里出来，接过纸箱，拆开。
收音机。
黑色的，巴掌大，带天线，看着像旧的，但擦得很干净。
王建国一把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收音机！天哪！知礼你妹给你寄了收音机！这东西市面上要一百多块，还要票！你妹在哪弄的？”
沈知礼把收音机拿回来，装上电池——电池也是包裹里带的，四节，用纸包着。他打开开关，调了调频率，滋啦滋啦的杂音之后，传出了播音员的声音。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联播时间……”
知青点再次炸了。
所有人都围过来了。李国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能听！真的能听！咱们能听新闻了！”
刘铁柱蹲在收音机旁边，眼睛发亮。他来乡下快一年了，除了偶尔从报纸上看到点消息，对外面的事几乎一无所知。现在有了收音机，就像打开了一扇窗户。
陈卫东挤进来，差点把刘铁柱撞倒。“沈哥，让我听听！让我听听！”
沈知礼把收音机放在窗台上，音量调到不大不小，够全屋人听，但不吵到隔壁女知青。播音员在播报国家新闻，提到“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声音清晰，带着电流的杂音，但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王建国听完新闻，感慨了一句。“知礼，你妹真不是一般人。饼干、麦乳精、煤油、蜡烛、收音机——要什么有什么。她到底做什么工作的？”
“坐办公室的。”沈知礼说。
“坐办公室能搞到这些东西？你骗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