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想了想。“写得很认真。”
小周苦笑了一下。“算了，我问你干嘛。”他转身走了。
沈知知看着他的背影，心说：你写三千字心得体会，能涨工资吗？不能。那写它干嘛？但她没说出口。说了小周会生气，生气了她还得听抱怨，麻烦。
她回到办公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她站起来去锅炉房打热水。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她端着茶杯，慢慢走过，影子拉得长长的。
身后传来钱科长的声音：“小沈，你那份报表今天能做完吗？”
“能。”她头也不回地说。
但她心里想的是：今天做不完，明天吧。明天做不完，后天吧。
反正不着急。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单位里的日子越来越顺了。她跟钱科长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钱科长不催她，她不惹事。两人相安无事，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但家里的事，沈母越来越看不下去了。
起因是做饭。
沈母在厂里上班，三班倒，有时候中班，有时候夜班，时间不固定。以前沈知礼在家的时候，沈母上晚班，沈知礼会做饭给妹妹吃。沈知礼手艺一般，但能做熟，能喂饱妹妹。现在沈知礼下乡了，沈知义在厂里忙，经常加班，回来得晚。沈父倒是按时下班，但他做的饭——用沈母的话说——“猪都不吃”。
那天沈母上中班，下午两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回来。临走前她跟沈知知说：“知知，晚饭你做一下。菜在厨房，肉在柜子里，米在缸里。”
沈知知躺在沙发上看小人书，头都没抬。“我不会做。”
“不会做就学！你都十八了，连饭都不会做，以后怎么办？”沈母的声音拔高了。
沈知知翻了一页书。“以后再说。”
沈母深吸一口气，看了她三秒钟，转身走了。她不想吵架，吵了也没用。
晚上，沈父下班回来，看到厨房冷锅冷灶，沈知知在沙发上看书，沈知义还没回来。他叹了口气，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沈父做饭，怎么说呢——他不是不会，是太会了。他做菜放盐像撒沙子，一把下去，咸得发苦。他炒菜不放油，不是舍不得，是忘了。他煮饭水放多了，煮成一锅粥。他切菜切得乱七八糟，土豆丝切得像土豆条，白菜切得像白菜块。
四十分钟后，沈父端出三菜一汤——炒白菜、炒土豆丝、炒鸡蛋、白菜豆腐汤。白菜咸得发苦，土豆丝没炒熟，鸡蛋炒糊了，汤里没有盐。
沈知义回来，尝了一口白菜，脸皱成一团。“爸，你放了多少盐？”
“就放了一点。”沈父尝了一口，自己也皱了眉。
沈知知夹了一块炒鸡蛋，嚼了嚼，咽下去。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一口！”沈知义说。
“不饿。”沈知知站起来，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包饼干，拆开，坐在床边慢慢吃。饼干是奶盐味的，酥脆酥脆，比沈父做的菜好吃一百倍。她吃了几块，又拿出一罐麦乳精，舀了两勺冲水喝。喝完了，从空间里又摸出一包牛肉干，撕开，慢慢嚼。
她在心里说：不是我不给面子，是爸做的饭实在吃不下去。
外面传来沈父的叹气声和沈知义的安慰声：“爸，没事，咸点好下饭。”“下什么饭，这饭都煮成粥了。”“粥也好喝，粥养胃。”
沈知知嚼着牛肉干，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觉得二哥挺不容易的。
沈母十点下班回来，看到厨房里的剩菜剩饭，又看到沈知知房间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
“知知，晚饭谁做的？”
“爸做的。”
“你吃了？”
“吃了一口。”
“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做？”
“不会。”
沈母站在门口，看着女儿。沈知知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嘴里嚼着什么——沈母看不清，但闻到了一股牛肉干的味道。
“你在吃什么？”
“饼干。”
“饼干能当饭吃？”
沈知知没回答。
沈母叹了一口气，转身去厨房了。她热了热剩饭，把咸得发苦的白菜用开水涮了涮，勉强吃了几口。一边吃一边想：这个家，没她不行。女儿不干活，儿子不会干，丈夫干不好。她一个人撑着，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二天，沈母跟沈知知谈了一次话。
“知知，妈跟你说个事。”沈母坐在沙发上，表情比平时严肃。
沈知知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块饼干，没吃，等着母亲说话。
“你今年十八了。十八岁，不是小孩子了。你哥不在家，你爸做饭不好吃，你二哥又忙，你是不是应该学着分担一点家务？最起码，学学做饭。不用你做全家人的，做你自己吃的就行。”
沈知知把手里的饼干转了个圈。“妈，我不会做。”
“学就会了。”
“我不想学。”
“为什么？”
沈知知想了想，说：“因为不需要。我不做饭，也饿不死。”
沈母被噎了一下。她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这丫头从来不会饿着，也不知道从哪弄的吃的，总能变出饼干、奶糖、牛肉干这些东西来。她问过几次，沈知知说是同事送的、朋友给的，她不信，但也找不到证据。
“你不做饭，你吃什么？”沈母问。
沈知知把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你那些饼干、奶糖能当饭吃？”
“能。”
沈母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她发现跟女儿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你跟她讲责任，她跟你讲效率。你跟她讲义务，她跟你讲“不需要”。你跟她讲将来，她跟你说“以后再说”。每一个道理她都给你堵回来，堵得你无话可说。
沈母放弃了。“行吧，你不想学就不学。但你记住，妈不是让你伺候谁，妈是怕你以后吃苦。等你到了妈这个年纪，一个人连饭都不会做，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