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去，我去！”沈母拦住她。
“你去没用，你跟她吵，她说你护短。我去。”沈知知穿上鞋，走出门。
王婶正在院子里跟李婶、张婶聊天，看到沈知知出来，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但沈知知已经听见了——“……投机倒把，早晚出事……”
“王婶。”沈知知站在她面前，声音不大。
王婶的笑容僵在脸上。“知、知知啊，没上班？”
“今天周末。”沈知知看着她，“你刚才说我投机倒把？”
王婶后退了一步。“我没说，你听错了。”
“我听见了。”沈知知往前走了一步，“李婶也听见了，张婶也听见了。你说我投机倒把，跟黑市有联系。有证据吗？”
王婶的脸涨得通红。“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沈知知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随口一说，别人就信了。我名声坏了，你负责？”
王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知知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你胡说八道，给我道歉。第二条，我去派出所报案，说你造谣诽谤。你自己选。”
王婶的脸一下子白了。“报案？就这点事你报案？”
“这点事？”沈知知看着她，“你说我投机倒把，这是犯罪。你不把话说清楚，别人以为我真干了。你说这点事大不大？”
王婶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看了看李婶和张婶，两个人都低着头不看她。她知道没人会替她说话，咬了咬牙，说：“行，我道歉。我胡说八道，对不起。”
沈知知看着她，不说话。
王婶急了：“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以后还说不说？”
“不说了不说了。”
沈知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王婶的抱怨声：“这丫头，太厉害了，惹不起惹不起……”
沈知知头都没回。她推开家门，沈母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妈，没事了。”沈知知从兜里摸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嚼着回了房间。
沈母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泛着酸。
那天晚上，沈父知道这件事后，抽了一根烟，说了一句：“知知比她妈厉害。”
沈母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我不厉害？”
“你厉害，但你不冷静。知知厉害，还冷静。”沈父弹了弹烟灰，“这丫头，能成大事。”
沈知义在旁边插嘴：“她成什么大事？她连饭都不会做。”
沈父看了小儿子一眼：“成大事的人，不一定要会做饭。”
沈知义被噎住了。
沈知知在房间里听见了，翻了个身，从空间里摸出一颗奶糖塞进嘴里。她想：成大事？不，她不想成大事。她只想躺着。但别人欺负到头上了，她不能装看不见。她不是包子，别人捏就捏。她是石头，又硬又冷，谁碰谁疼。
王婶的事刚平息，单位里的刘姐又跳出来了。
刘姐就是之前那个在食堂打听说沈知知“钱哪来的、票哪来的”的人。她是隔壁生产科的，三十五六岁，老职工，最爱打听别人的家底。她打听了沈知知半年，越打听越不平衡——这姑娘工资不高，家里条件一般，哪来那么多东西寄给哥哥？她不信沈知知有正当来源，一直想找个机会“揭发”。
1974年秋天，局里搞了一次“反对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学习运动，每个科室都要组织讨论，每个人都要发言，谈自己有没有“资产阶级作风”。
刘姐在讨论会上发言了。她没点名，但句句指向沈知知。
“同志们，我说两句。现在有些年轻人，生活作风不朴素，讲吃讲穿，搞特殊化。别人吃窝头，她吃白米饭；别人穿补丁衣服，她穿的确良；别人省吃俭用，她大手大脚，每月寄一大堆东西给乡下。这是什么作风？这是资产阶级作风！我们要警惕啊！”
沈知知不在场。这是生产科的讨论会，她在综合科。
但话传到了综合科。孙姐告诉沈知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小沈，刘姐在会上说你了，没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你。”
沈知知正在整理文件，头都没抬。“说什么了？”
孙姐把刘姐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知知听完，放下文件，站起来。
“你干嘛去？”孙姐问。
“找她。”
“你别去！她是老职工，你跟她吵对你不利。”
沈知知没听，走出综合科，走到生产科门口，推开门。
生产科的人正在开会，科长坐在主位，下面坐着七八个人，刘姐坐在第二排。看到沈知知推门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知知？你来干嘛？”生产科科长皱了皱眉。
沈知知没看他，目光落在刘姐身上。“刘姐，你刚才在会上的发言，我听说了。你说我吃白米饭、穿的确良、每月寄东西给乡下，是资产阶级作风。我想问问你，白米饭不能吃？的确良不能穿？给下乡的哥哥寄东西不对？”
刘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没点名，你别自己对号入座。”
“你没点名，但谁都知道你说的是我。”沈知知往前走了一步，“我现在就坐在你面前，你把话说清楚。我哪条错了？”
刘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生产科科长站起来，脸色不好看。“沈知知，这是我们的科室讨论会，你不请自来不合适。你先回去，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沈知知看了他一眼。“科长，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想问清楚——刘姐在会上说我资产阶级作风，有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是造谣。造谣的人，不该受批评吗？”
生产科科长被噎了一下。他看了看刘姐，又看了看沈知知，深吸一口气。“刘姐，你刚才的发言确实有些不妥。大家都是同事，不要搞人身攻击。”
刘姐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沈知知站在那里，等了几秒，看刘姐不吭声，转身走了。
走出生产科的时候，走廊里站了几个看热闹的同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沈知知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面无表情。
回到综合科，孙姐迎上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