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要精准控制那个度——让刘桂兰觉得占到了便宜，但永远占不够，永远欠着。
至于沈知翠，自从下乡的事定下来之后，她几乎不跟沈知知说话了。两个人住在同一个房间，中间像隔了一堵透明的墙。
沈知知不主动跟她说话，也不回避她。该洗的衣服照样洗，该做的饭照样做，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她不觉得自己应该愧疚。
下乡的名额只有一个，谁去都是地狱。她不入地狱，那只能是沈知翠入。
地狱不是她造的，她只是不想自己跳进去。
而已。
而沈知心——她那个乖巧的小妹——这几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沈知知注意到了。
沈知心以前每天晚上都会在灯下看书看到很晚，这几天却总是早早地就躺下了。沈知知一开始以为她是累了，后来发现她不是累，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写东西。
写什么？
沈知知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周三下午，厂里开大会。
林薇薇从市里出差回来，风尘仆仆地走进会场，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前排的沈知知。
沈知知今天穿了一件新的碎花衬衫，是上周用陆家给的布票做的，料子虽然不是顶好的，但在厂里一众灰扑扑的工装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林薇薇皱了皱眉，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会的内容乏善可陈，无非是传达上面的文件精神、强调生产纪律、表彰先进班组。林薇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一直在看沈知知的背影。
她在想一件事。
上周她跟陆聿辰吵完架之后，回家跟她爸——南城纺织厂厂长林国栋——提了一嘴沈知知的事。林国栋当时没说什么，只让她别管闲事。
但林薇薇知道，她爸不是不管，是不想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动手。
林薇薇也不打算轻易放过沈知知。她不是嫉妒沈知知跟陆聿辰走得近，她就是看不上沈知知那副装模作样的嘴脸。
救人是救人，占便宜是占便宜，两码事。
你要是真救了人，你该得的好处你拿着，谁也不会说你什么。但你拿“救命”这两个字当通行证，一边吸血一边装无辜，那就别怪别人撕你的皮。
林薇薇决定，这几天多盯着沈知知。
会议结束后，沈知知跟几个工友一起往外走，林薇薇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走到厂区门口的时候，沈知知忽然停下脚步，朝路边一个人迎上去。
林薇薇定睛一看——是陆聿辰的司机小刘，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沈姐，陆主任让我送来的，说是给阿姨的。”小刘把布袋递过去。
沈知知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罐麦乳精和两斤猪肉。
猪肉！
沈知知接过袋子，脸上的表情却是犹豫的：“小刘，你帮我跟陆大哥说，真的不用再送了，上次送的东西还没用完呢——”
“陆主任说了，您别客气。”小刘摆摆手，开车走了。
沈知知拎着布袋站在厂门口，阳光打在她身上，那件碎花衬衫在白光里显得格外鲜亮。
她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布袋，然后笑了。
林薇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快步走上前，挡在沈知知面前。
沈知知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切换成了那副怯生生的表情：“林同志……”
“沈知知，”林薇薇盯着她手里的布袋，“你又让陆聿辰给你送东西了？”
沈知知摇头，声音小小的：“没有，是陆大哥自己送的，我都说了不用——”
“你说了不用？”林薇薇冷笑一声，“你嘴上说不用，你心里巴不得他天天送。沈知知，你能不能不这么虚伪？你想要你就说你要，别一边收东西一边装清高，看着恶心。”
沈知知的眼眶又红了，嘴唇微微发抖：“林同志，我没有装清高，我是真的不想给陆大哥添麻烦……”
“那你把东西还回去啊！”林薇薇的声音拔高了，“你现在就还回去！你告诉他沈知知不需要陆家的东西，你能自己过日子！你敢吗？”
沈知知被她逼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窃窃私语又开始了。
“林薇薇怎么又欺负沈知知？”
“人家陆家愿意送，关她什么事？”
“就是，她自己追不到陆聿辰，就来找沈知知的麻烦，什么人啊。”
林薇薇听见这些话，脸色铁青，但她不在乎。她往前逼了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沈知知，你敢不敢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一句‘我不需要陆家的东西’？你敢说，我林薇薇今天给你道歉。”
沈知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把布袋抱在怀里，像一个被暴风雨吓到的小动物。
这副样子，让围观的人更加心疼了。
“林薇薇你太过分了！”
一个中年女工冲上来挡在沈知知面前，指着林薇薇的鼻子骂：“人家小姑娘招你惹你了？陆家愿意送东西是人家的情分，你算老几在这儿拦着？你爸是厂长你就了不起啊？”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她说什么也没用。
这些人不会信。
林薇薇闭了闭眼，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沈知知细细的哭声和工友们安慰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但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她一定要找到证据，把沈知知的真面目撕开给所有人看。
晚上，沈知知拎着那袋猪肉和麦乳精回家的时候，沈家的气氛达到了近期的一个小高潮。
沈建军看见猪肉，眼睛都直了：“猪肉！还是五花！知知你太厉害了！”
他一把抢过布袋，拎着那块肉翻来覆去地看，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沈母赶紧把肉收起来，说留着明天做红烧肉。
沈建军不乐意：“明天干嘛？今天做！我都多久没吃肉了！”
沈母瞪他：“你急什么？明天你大哥二哥都回来，一家人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