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今天说的那些话，是在试探她。是在诈她。是想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所以她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做任何多余的事。
她要做的，就是坚持原来的说法，咬死了自己是救人的人，咬死了那天的一切细节。
只要她不松口，就没有人能推翻她。
但有一个问题她必须面对——林薇薇今天说的“蓝色的碎花衣裳”，已经被陆聿辰听到了。
陆聿辰不是一个傻子。
林薇薇说“那天我也穿了一件蓝色的碎花衣裳”，这句话的潜台词太明显了——她在暗示，救人的人可能是她，而不是沈知知。
陆聿辰有没有听懂？
沈知知不知道。
但她在河边观察陆聿辰的反应时，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了——从平静到皱眉，从皱眉到沉思。
他在想。
这就够了。
一个开始怀疑的人，就像一颗已经开始燃烧的火星，迟早会烧成大火。
沈知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
她想不出对策。
至少现在想不出。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她必须加快进度，在陆聿辰彻底怀疑之前，把两个人的关系再往前推一步。
推到他舍不得怀疑她的地步。
推到他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离开她的地步。
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周末，沈知知去了陆家。
她带了一篮子鸡蛋，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自己一个都没舍得吃。鸡蛋在那个时候是金贵东西，一篮子鸡蛋送出去，诚意满满。
赵兰芝看到鸡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但说话的口气还是淡淡的：“知知啊，你以后别总带东西来，你们家条件也不好，自己留着吃。”
沈知知摇头，笑得乖巧：“阿姨，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我自己攒的，您别嫌弃。”
赵兰芝“嗯”了一声，把鸡蛋收起来。
沈知知坐下来，跟赵兰芝聊了几句家常。她说沈母最近身体不太好，总是腰疼；说沈知翠到了乡下写信回来说一切都好，但沈知知知道乡下苦，心里难受；说自己马上要去读大学了，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精心的编排。
腰疼是真的，但沈母腰疼了好多年了，不是最近才有的。
沈知翠写信说“一切都好”是真的，但沈知知知道乡下苦也是真的——这两个“真的”拼在一起，就在赵兰芝心里形成了一个“沈知翠在吃苦、沈知知心疼姐姐”的印象。
期待中专是真的，紧张也是真的——但这个“紧张”，让她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即将离开家的小姑娘，单纯、无害、需要人保护。
赵兰芝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知知，你跟聿辰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沈知知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赵兰芝在问这个，说明她已经把沈知知当成“可能的儿媳妇”在考虑了。但这个问题本身也是一道考题——回答得太急切，显得轻浮；回答得太冷淡，显得无意。
分寸必须拿捏得刚刚好。
沈知知低下头，脸颊泛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阿姨，我……我没怎么想过。陆大哥对我好，我知道，但那是因为我……因为我小时候救过他。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因为他家里的条件才……”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图他家的条件”——这句话既表明了她对陆聿辰有感情，又洗清了自己“攀附权贵”的嫌疑。
赵兰芝看着她的表情，目光里的审视少了几分。
“知知，阿姨跟你说句实话，”赵兰芝的语气认真起来，“你是个好孩子，但你那个家庭，阿姨心里是有顾虑的。”
沈知知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兰芝继续说：“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我不说你也清楚。你大嫂三天两头来陆家要东西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知知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
“阿姨，对不起……”她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我们家……我知道我给陆家丢人了……我以后不来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走。
赵兰芝一把拉住她：“坐下。”
沈知知抽噎着坐下，眼泪还在流。
赵兰芝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块手帕：“阿姨不是赶你走。阿姨是告诉你，你要是真想跟聿辰在一起，你得自己争气。别老让人说你是靠救命恩情上位的。”
沈知知接过手帕，擦着眼泪，声音细细的：“阿姨，我会努力的。”
赵兰芝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真诚的表情，心里的那根刺，拔出来了一点点。
但只是一点点。
沈知知从陆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从“委屈”变成了“冷静”。
赵兰芝说的那些话，她每一句都记住了。
“你那个家庭，阿姨心里是有顾虑的。”
“你大嫂三天两头来陆家要东西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别老让人说你是靠救命恩情上位的。”
这些话，既是敲打，也是机会。
敲打是因为赵兰芝对她不满意，机会是因为赵兰芝愿意敲打她，说明还没放弃她。
只要没放弃，她就有机会。
沈知知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加快了脚步。
她得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把赵兰芝这根刺彻底拔掉。
还有陆聿辰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她也得想办法掐灭它。
或者——不掐灭，而是让它长成一棵她可以掌控的树。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人一直在看她。
陆聿辰站在陆家二楼的窗户前，看着沈知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今天没有出去，他在家。
沈知知跟他妈说的那些话，他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
她说“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因为图他家的条件”，她说“我以后不来了”，她说“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