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闹。沈知知转过头看他，我是认真的。你妈烦我，我也烦她，分了对谁都好。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自己走，你今天拦得住我，明天拦不住，后天也拦不住。你自己看着办。
陆凛看着她，眼里全是红血丝，嘴唇颤抖着，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赵桂芬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丧门星进门！陆凛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连个媳妇都管不住……
沈知知转身回屋，把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她坐在炕上，从怀里掏出那三块八毛六分钱，一张一张铺平在席子上，开始盘算：三块八毛六，外加九斤七两粮票。这钱不够买车票到县城，更不够回城，她得想办法弄钱。
上工挣工分？不行，太慢，而且她干不了农活。偷家里的东西去卖？赵桂芬把粮食看得比命还紧，根本摸不到。找人借？这个村子里的知青她都还不认识，更别提借钱。
她想了想，把钱收起来，从箱子里翻出一支钢笔和一本作业本。钢笔是英雄牌的，笔帽上磕掉了一块漆，是原主下乡时带的。作业本还剩大半本，纸面泛黄，有几页被水洇过。
沈知知拧开笔帽，在第一页上写下几个字：
回城计划。
下面列了三条：
1.搞钱（目标：50元路费+打点费用）
2.搞关系（目标：找到能帮忙回城的干部/关系）
3.搞手续（目标：病退/调动/招工名额）
写完，她把本子塞进布包最底层，然后躺下来看着土坯房顶的横梁。
一个月。她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必须摸清回城的路子，搭上第一根线。一个月后要是还在这儿困着，她就改姓沈不姓沈。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闭上眼。
门外赵桂芬还在哭，陆凛在低声劝，隔壁大哥大嫂在探头探脑地看热闹，鸡在院子里刨食，狗在叫，蝉在吵。
沈知知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睡了。
分家的事闹了三天，赵桂芬终于松了口。
原因很简单——沈知知绝食。
她不打不骂不摔东西，就是不吃陆家做的饭。陆凛端来的白面馒头她不吃，赵桂芬咬牙切齿煮的小米粥她不喝，大哥大嫂送来的咸菜她看都不看。她就坐在炕上，翻原主带来的那几本书，偶尔下地喝口凉水，饿得脸都凹下去了也不吭声。
第三天晚上，陆凛扛不住了。他蹲在炕沿边上，眼睛熬得通红，嗓音沙哑：知知，你别这样，我求你了……你想分家，分就是了。
沈知知翻了一页书：条件呢？
什么条件？
分家的条件。沈知知抬起眼，我不跟公婆住，你跟我单过。房子另找，粮食另算，钱分开。你妈存的那些鸡蛋腊肉我不惦记，但队里分给你的工分和粮食，我要一半。
陆凛愣了愣：我要上工，粮食大半都是我的工分换的……
你上工我不管，粮食我要一半。沈知知合上书，你妈养你这么多年，你有本事孝敬她我管不着。但我是你媳妇，你得分我一口吃的。不然我拿什么活？
陆凛张了张嘴，想说她什么都不干凭什么要一半粮食，但看着她那张冷淡的脸和饿瘦的下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着头闷了半天，最后点了点：
分家的消息传出去，整个红星大队都炸了锅。
陆家那媳妇又作妖了，这回要分家单过，连孩子都不管。
啧啧，看着挺俊一个城里姑娘，心咋这么硬呢？
陆凛也是命苦，娶了这么个祖宗回来。
听说她天天躺屋里看书，连炕都不下，哪像个过日子的样？
沈知知听着院子外头那些碎嘴的议论，面不改色。她从箱子里翻出原主的镜子，对着照了照——镜子里的脸比刚来那天白净了些，虽然还是瘦，但眉眼间的精气神已经不一样了。原主以前是带着怨气的疲惫，她现在是带着冷意的锋利。
陆凛在外面收拾东西。分家之后他们搬到了大队后面一间空置的土坯房，两间屋带个小院，比原来那间更破，但胜在清净。他把行李扛进来的时候，沈知知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晒太阳。
东西放哪儿？他问。
随便。别放我屋里就行。
陆凛把铺盖卷放进隔壁屋子，又把锅碗瓢盆摆进灶房。他干活利索，一会儿功夫就把乱七八糟的行李归置好了。然后他站在院子里搓了搓手，犹豫了半天，开口：知知，我……我去上工了。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就去大队部坐坐，那边儿有知青在聊天……
沈知知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阳光底下，这个男人脸上的汗珠亮晶晶的，嘴角扯出来的笑容勉强又讨好，像条被主人冷落却还是蹭上来求摸的大狗。
陆凛。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陆凛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下头：你是我媳妇。
我早晚要走。
……那在你走之前，你也是我媳妇。
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怕再多站一秒就会被她的话扎穿。沈知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扯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分家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才是正事——她得搞清楚这个年代知青返城的门路到底有哪些。原主的记忆不全，她只知道大概的时间线和政策走向，具体的操作细节得靠自己去打听。
红星大队一共二十三个知青，最老的一批是1968年下来的，到现在已经待了三年多。有人熬不住了开始找关系调走，有人认命了就地嫁人娶妻，也有人还在死扛。沈知知盘算了一下，决定去知青点转转。
知青点在村子东头，几间瓦房围成一个院子，比农户家的土坯房好一些。沈知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里面正热闹，七八个年轻男女坐在院子里剥豆子，边剥边聊天。
听说了吗？县里要招工了，给两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