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盯著沈寶珠，突然笑了。
下一秒，她抬手一巴掌打在沈寶珠手里的饅頭上，白面饅頭滾落在地，沾滿了泥土。
“啊——！”沈寶珠尖叫起來，“你干什麼！”
沈知知一腳踩在饅頭上，狠狠碾了兩下。
“我吃不著的東西，你也別想吃。”
沈寶珠愣了一秒，隨即嚎啕大哭，眼淚說來就來︰“奶奶！奶奶！沈知知欺負我！她把我饅頭踩了！那是奶奶給我的白面饅頭啊——”
哭聲驚動了屋里人。
沈奶奶第一個沖出來，六十來歲的老太太，頭發梳得溜光，小腳跑得飛快。她一看地上踩爛的饅頭，又看沈寶珠哭得滿臉是淚，二話不說抬手就要打沈知知。
“你個賠錢貨！敢欺負你寶珠姐！”
沈知知側身一躲，沈奶奶巴掌落空，踉蹌了一下。
“奶奶，”沈知知仰著頭，聲音清脆，“饅頭上沾了泥，不能吃了，我幫寶珠姐踩爛，免得她吃了拉肚子。”
沈奶奶氣得渾身發抖︰“你——！”
“還有，”沈知知繼續說，“昨天寶珠姐帶我去河邊看魚，我掉水里差點淹死。奶奶，你說寶珠姐是不是故意的？”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沈寶珠哭聲一滯，隨即更大聲地嚎起來︰“我沒有！是她自己貪玩！奶奶她冤枉我！”
沈奶奶臉色變了幾變，看看沈寶珠，又看看沈知知。沈知知瘦巴巴地站在寒風里，小臉凍得通紅，但那雙眼楮黑亮黑亮的，直直地盯著人看，一點都不躲。
“你……你胡說什麼！”沈奶奶最終還是偏向了寶珠，“你自己不听話亂跑，還賴你姐！看我不打死你——”
她抄起牆角的掃帚。
趙桂芬趕緊跑過來把沈知知護在懷里︰“娘！知知剛醒，腦子還不清楚……”
“滾開！”沈奶奶一掃帚打在趙桂芬背上。
沈知知被母親護著，眼楮卻盯著沈寶珠。沈寶珠站在奶奶身後，臉上掛著淚，嘴角卻微微翹著，眼神里全是得意。
沈知知也笑了。
她在心里默默記了一筆︰沈寶珠，今天這一下只是開始。你搶原主的口糧、害原主的命、佔全家的寵，我一樣一樣跟你算。還有沈奶奶，你偏心偏到胳肢窩里，行，我不指望你疼我，但你欠我的，我遲早拿回來。
至于沈寶珠那個“福寶”命格——她倒要看看，是真有老天爺賞飯，還是別的什麼門道。就算真有天命，她沈知知兩輩子為人，從來不信命。
當天下午，沈知知趁人不注意溜到後院。沈奶奶把雞窩藏在柴垛後面，三只母雞正蹲著下蛋。她等了半個時辰，撿到兩個溫熱的雞蛋，直接收進空間。
晚上吃飯時，沈寶珠又在飯桌上炫耀︰“奶奶，我今天去河邊，一條魚直接蹦到我腳邊，我撿回來了！”沈奶奶笑得合不攏嘴，把魚紅燒了，大半條都夾給沈寶珠。沈知知分到一小塊魚尾巴，她沒吭聲，把魚尾巴啃干淨，魚骨頭收進空間。
趙桂芬小心翼翼地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沈寶珠，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沈知知心里清楚︰沈寶珠的“福寶”名頭太響了，全村人都捧著她。但大饑荒快來了，1965年的冬天格外冷，生產隊糧倉里的糧食撐不過明年開春。原主的記憶里，明年春天村里開始餓死人，沈家靠沈寶珠的“福寶”命格勉強活著，但原主就是在那時候餓死的，沈寶珠把分給原主的最後半碗粥搶了，說“反正你也活不了”。
沈知知攥緊筷子，暗暗發誓︰這輩子，誰餓死，也不會是她沈知知。
吃完飯，她回到自己那間冷颼颼的小屋，鑽進被窩，意識沉入空間。兩個雞蛋、半塊窩頭、幾顆野棗、一把魚骨頭，整整齊齊碼在灰色地面上。空間里溫度恆定，東西放不壞，這就是她的保命本錢。
外面傳來沈寶珠嬌滴滴的聲音︰“奶奶，明天我去山上轉轉，肯定能給家里找著吃的。”
沈奶奶笑呵呵地應︰“好好好，還是我們寶珠能干，不像某些人，只會張嘴吃白食。”
沈知知翻了個身，在黑暗里無聲地笑了。
沈寶珠，你去找吧，找得越多越好。
你有天命錦鯉，我有空間在手。你弄回來的東西，我總能找到辦法分一杯羹。沈家這個爛泥潭，她早晚要爬出去。帶著該帶的人，踩著該踩的人，風風光光地走出去。
夜風吹過窗紙破洞，嗚嗚作響。五歲的小女孩蜷縮在冰涼的土炕上，懷里揣著一個秘密空間，腦子里裝著一整套現代生存法則，在1965年的冬夜里，沉沉睡去。
而沈家大房的屋里，沈寶珠正對著月光看自己編好的草螞蚱，嘴角掛著甜甜的笑。她不知道，隔壁那個被全家嫌棄的小堂妹，已經盯上了她的“福寶”命格。
第二天一早，沈寶珠又出門了。
沈知知趴在窗台上，透過破窗紙的縫隙往外看。沈寶珠穿著那件半新的碎花棉襖，挎著竹籃，蹦蹦跳跳出了院門。沈奶奶追到門口喊︰“寶珠，冷了就回來，別凍著！”沈寶珠回頭甜甜一笑︰“知道啦奶奶！”
沈知知縮回炕上，等了約莫一炷香功夫，才慢悠悠地穿衣下炕。趙桂芬正在灶房燒水，看見她出來，小聲說︰“知知，鍋里還有半碗糊糊，娘給你熱著呢。”
沈知知搖頭︰“娘，我出去轉轉。”
趙桂芬想攔，但想到昨天女兒被奶奶打的事，終究沒開口，只是嘆了口氣︰“別走遠，晌午前回來。”
沈知知出了院門，徑直往村口走。她算過沈寶珠的路線，每次出門都是先往村口去，然後在村口老槐樹下站一會兒，好像等著什麼似的。
果然，沈知知趕到村口時，沈寶珠正站在老槐樹底下，仰頭看著樹梢。幾個村里的孩子圍在旁邊，嘰嘰喳喳地問︰“寶珠姐，今天能撿著啥？”
沈寶珠歪著頭笑︰“不知道呀，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