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宝珠的“福宝”命格也有极限。
而她沈知知的空间没有极限。只要她提前囤够东西，大饥荒就是她反杀的时机。
黑暗中，五岁的小女孩攥了攥拳头，闭上眼。
再等等。再等三个月。
正月初八刚过，村里就传开了消息：大队小学正月十六开学报名，学费两块五，名额不限，但沈家这样的大家庭，爷爷沈老栓早就定下规矩，一家出一个孩子。
沈知知坐在院子里编草鞋，耳朵竖着听堂屋里大人们说话。
沈大伯母的声音最响：“娘，宝珠和建军都得去！宝珠聪明，建军是男娃，两个都得上！”沈奶奶嗯嗯啊啊地应着，没把话说死。沈三叔闷声说了句：“小军也得上学，不能光让大房的去。”
沈大伯母立刻接话：“那就让二房先缓缓，知知一个女娃，晚两年再上也不迟。”
赵桂芬正端着一盆水经过堂屋门口，脚步顿住了。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见沈奶奶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往灶房走。沈知知看见了母亲佝偻的背和攥紧盆沿发白的手指。
当天晚上，赵桂芬坐在炕沿上，借着油灯纳鞋底，针扎了好几次手指。沈大柱蹲在门口抽旱烟，一明一暗的火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当家的，”赵桂芬低声说，“知知该上学了。”
沈大柱抽了口烟，半晌才说：“娘不会同意的。”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知知比宝珠聪明，你是知道的。”
沈大柱沉默了很久，烟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我去跟爹说。”
正月十二，沈爷爷把全家人叫到堂屋里说话。
老爷子六十来岁，平时闷头干活不管事，但大事上还是他拍板。他坐在太师椅上，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开学的事，你们商量得咋样了？”
沈大伯母抢着说：“爹，宝珠和建军都该去。宝珠七岁多了，再不上学就晚了。建军也八岁了，男娃更得读书。”
沈三婶子立刻接话：“小军也八岁了，凭啥不让去？”
沈大伯母冷笑一声：“家里哪来那么多钱供三个？要我说，先供宝珠和建军，小军再等一年。”
“凭啥我家小军等一年？”沈三婶子嗓门大起来，“要等也该二房的等，知知才六岁，急什么？”
沈知知坐在角落里，看见赵桂芬攥紧了衣角，脸色煞白。沈大柱闷头蹲在门口，烟锅子抽得滋滋响。
“爹，”沈大柱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知知也该上学了。她比宝珠聪明，先生都说……”
“先生说过？”沈大伯母嗤笑一声，“哪个先生？咱村连个先生都没有。”
沈大柱涨红了脸：“上次公社王干事来村里，考了孩子们几个字，知知全答上来了，宝珠一个都不会。”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沈宝珠的脸一下子红了，扯着沈大伯母的袖子要哭。沈大伯母赶紧搂住她：“那是宝珠没学过！学了肯定比知知强！”
沈奶奶哼了一声：“行了行了，吵什么吵。宝珠必须去，建军是男娃也去。小军是男娃，也去。知知一个女娃，晚两年怎么了？”
赵桂芬终于忍不住了：“娘，知知也是您的孙女……”
“闭嘴！”沈奶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
赵桂芬眼泪唰地下来了。
沈知知站起来。
她走到堂屋中央，仰头看着沈爷爷。老爷子正眯着眼抽烟，看见孙女站在面前，愣了一下。
“爷爷，”沈知知声音清脆，“我想上学。我能考第一。”
沈爷爷吐了口烟：“哦？你咋知道自己能考第一？”
“王干事考的字我都会写，我还能算数。爷爷出题考我。”
沈大伯母在旁边冷笑：“一个六岁女娃，能会什么。”
沈知知不理她，从地上捡了根烧火棍，在堂屋的泥地上写了几个字：为人民服务。然后又在旁边写了数字：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一直写到十加十等于二十。
堂屋里鸦雀无声。
沈爷爷的烟锅子停在半空。沈大伯母张着嘴。沈奶奶眯起眼盯着地上的字，半天没说话。
“爷爷，”沈知知把烧火棍放下，“我上学不要新书包，不要新衣裳，就用宝珠姐用过的旧课本。但名额得给我一个。”
沈爷爷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行了，老二家的丫头去。建军和宝珠也去。小军……明年再说。”
沈三婶子急了：“爹！”
“明年再说！”沈爷爷一锤定音，背着手出了堂屋。
沈三婶子气得摔了手里的鞋底子。沈大伯母虽然不太满意，但宝珠和建军都保住了，她也没再闹。赵桂芬蹲在地上抱住沈知知，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知知拍拍母亲的背，小声说：“娘，别哭，我以后考第一给你看。”
当天晚上，沈宝珠在屋里哭了一场，说奶奶偏心。沈奶奶心疼地搂着她哄：“宝珠不哭，奶奶最疼你。那个赔钱货上了学也白上，以后肯定不如你。”
沈知知躺在隔壁炕上，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弯了弯。
正月十六，开学。
沈知知挎着赵桂芬用旧布缝的书包，里面装着沈宝珠用剩的旧课本，跟着沈宝珠和沈建军一起往大队小学走。沈宝珠一路上没跟她说话，走得飞快，把她甩在后面。沈建军更是不理她，跟他姐一伙。
沈知知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大饥荒还有两个月，上学之后她每天要走半个时辰的路，路上可以顺带“捡”东西。空间里的存货已经够她吃三个月了，但她不嫌多。
走到学校门口时，她看见了陆霆渊。男孩正站在校门口的大槐树下，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显然也是来上学的。他看见沈知知，微微点了下头。
沈知知冲他笑了笑，走进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