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站在墙角，没有人注意她。
她看着李长顺的人冲进灶房，翻箱倒柜。沈奶奶锁粮的瓦缸被人从灶台底下拖出来，盖子掀开，里面只剩小半缸红薯干和一把发霉的黄豆。李长顺抓起红薯干看了看，脸色铁青：“就这么点？你家天天吃的那些呢？藏哪儿了？”
“没了！真没了！”沈奶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宝珠这几天啥也捡不着了！全家都饿着呢！”
李长顺不信，又让人搜。堂屋、东屋、西屋、厢房，连沈知知那间小屋都被人掀了炕席。当然什么也没搜着。沈知知的空间在意识里，谁也搜不到。
最后李长顺把灶房那点红薯干和黄豆全拎走了，临走指着沈爷爷鼻子：“沈老栓，你听好了。你家宝珠以后再捡着东西，必须交到生产队统一分配！再敢吃独食，下次来就不是搜粮这么简单了！”
人走了，院门歪挂在门框上，院子里一片狼藉。沈奶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沈大伯母披头散发坐在门槛上骂街，沈爷爷蹲在墙根底下，一句话不说，旱烟锅子里的烟丝都被人踩灭了。
沈知知默默回了自己屋。炕席被掀翻了，瓦罐被砸了，破被子被踩了几个黑脚印。她把炕席重新铺好，被子叠起来，然后坐在炕沿上，从空间里摸出一颗野枣，慢慢嚼着。
外面沈奶奶还在哭，哭完开始骂。骂李长顺，骂王翠花，骂李二狗，骂全村人都是白眼狼。骂着骂着，骂到了沈宝珠头上。
“你个没用的！这几天咋啥也捡不着了！你要是天天能捡着东西，咱家能被欺负成这样？”
沈宝珠在屋里哭，沈大伯母护着：“娘！宝珠饿得走不动路，你让她咋去捡！”
“走不动也得走！明天天不亮就给我出去！捡不着东西别回来！”
沈知知靠在墙上，听着这些吵闹，面无表情。沈宝珠的天命还在，但她已经好几天没捡着像样的东西了。沈家没了粮，村里人又盯上了，接下来日子更难过。
她得做点准备了。
第二天一早，沈知知照常上学。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宝珠缩在大房屋里没出来，沈大伯母正跟沈奶奶吵架，吵的是今天谁出去找吃的。沈知知没管，径直走了。
放学回来的路上，她绕到村外那片荒坡，把自己藏在那里的野菜挖了一大篮子。然后找了个背人的土坎下面，把篮子里的野菜倒进空间，又捡了些枯枝盖在篮子上面，拎着空篮子回家。
走到村口时，陆霆渊从后面赶上来。
“你家昨天被搜了？”
沈知知点头。
“李长顺把粮都拿走了？”
“拿走了。”
陆霆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爹说，公社那边可能要来人。李长顺这么闹，上头不会不管。”
沈知知想了想：“你爹能管吗？”
“他是武装干事，管治安的。李长顺私闯民宅抢粮，要是有人报上去，他得吃处分。”
沈知知没说话。陆霆渊的意思她明白：如果沈家去公社告李长顺，陆霆渊他爹就能出面处理。但沈爷爷那个性子，八成不敢去告。沈大伯倒是敢，可他说话不顶用。
“你爹能不能主动来查？”沈知知问。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李长顺抢走的粮，是沈家全家的口粮。他要是只抢了灶房那点红薯干，事情不大。但他还打人、砸门、搜屋，这就是犯法。”沈知知压低声音，“你回去跟你爹说，让他来村里走一趟，不用抓人，就露个面。李长顺看见公社的人，自然就老实了。”
陆霆渊想了想，点头：“行，我回去说。”
两人分开后，沈知知往家走。走到院门口时，看见沈宝珠正蹲在院子里择野菜——不是她“捡”的，是真的野菜，沈大伯母从野地里薅回来的。沈宝珠脸色蜡黄，手上的动作有气无力。
沈知知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灶房。赵桂芬正在烧水，锅里飘着几片菜叶子。沈知知从怀里摸出一把野葱——那是她在荒坡上挖的，刚才留了一小把在外面没放进空间。
“娘，路上挖的。”
赵桂芬接过野葱，眼圈红了红，没说什么，切碎了撒进锅里。今晚的菜糊糊总算有了点绿意和味道。
吃饭时，沈奶奶照例先给沈宝珠盛了一碗，然后给沈小军和沈建军，最后轮到自己。沈知知端着碗站在灶台边，等所有人都盛完了，才从锅底刮了半碗清汤。她低头喝了，什么也没说。
夜里，沈知知躺在炕上，听见隔壁大房屋里传来沈宝珠压抑的哭声和沈大伯母的低声劝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明天，陆霆渊他爹应该会来。
沈家这场戏，快要到转折点了。
第二天上午，陆建国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制服，腰间别着把空枪套，步子迈得又稳又快。身后跟着两个民兵，各背着一杆老套筒。三人走进沈家院子时，沈奶奶正在灶房里熬树皮汤，吓得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
“陆、陆干事……”沈爷爷从堂屋出来，腿肚子直打哆嗦。
陆建国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了一圈歪斜的院门、砸烂的瓦缸、地上没收拾干净的碎碗碴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长顺昨天来过了？”
沈爷爷点头。
“打人了？”
沈爷爷又点头。
“抢了多少粮？”
沈爷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沈奶奶从灶房里冲出来，扑通跪在陆建国面前：“陆干事！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李长顺那个天杀的，抢走了我家最后的口粮，打伤了我家老大媳妇，还砸了锅碗！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陆建国把她扶起来：“嫂子起来说话。李长顺人呢？”
“在、在他家……”
陆建国转头吩咐民兵：“去把李长顺叫到大队部。”又对沈爷爷说，“老沈，你家丢了多少粮，列个单子，下午到大队部来一趟。”
沈爷爷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