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莲呆呆地坐在长椅上，眼睁睁看着手续办完，眼睁睁看着周厂长亲自把工作证递给沈知知。那张薄薄的纸片，上面贴着沈知知的照片，盖着钢铁厂的大红公章——那是她谋划了三年、费尽心机想给林美华抢来的东西。
就这么没了。
“后妈。”沈知知把工作证收好，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过，我妈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她直起身，对周厂长鞠了一躬：“谢谢周伯伯。”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厂办大门。
身后传来王秀莲压抑的抽泣声和围观工人的议论声。沈知知走在钢铁厂宽阔的水泥路上，阳光从烟囱间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抬起手，看了看那张崭新的工作证。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秀，抿着嘴，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妈。”她轻声说，“您的东西，我守住了。”
从今天起，沈知知这个名字，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有了立足的资本。接下来——
她眯起眼看向远方。
接下来，就是好好经营自己的人生，让那些欺负过原主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沈知知回到家时，王秀莲还没回来。
堂屋里只有林美华坐在桌边发呆，看见沈知知进来，猛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她胸前的口袋——那里装着工作证。
“办好了？”林美华的声音发涩。
沈知知没理她，径直回了自己屋。身后传来林美华摔凳子的声响，还有压抑的哭腔。
沈知知关上门，把工作证拿出来又看了一遍。质检科，一级工人，月工资三十二块。在1971年，这笔钱够一个人活得相当体面了。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工作证收进空间，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牛肉干和一瓶酸奶，给自己加了个餐。
傍晚王秀莲才回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进门看见沈知知就像没看见一样，摔摔打打地进了灶房。沈建国跟在她后面，脸色灰败，看了沈知知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沈知知也不指望他。
接下来两天，王秀莲破天荒地没有找她麻烦。沈知知乐得清静，该吃吃该喝喝，每天从空间补充营养，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林美华倒是阴阳怪气了几回，什么“攀上高枝了”“有人撑腰了”，沈知知一句“你高考考上了吗”就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五月一号，沈知知正式上班。
她起了个大早，从空间翻出一件八成新的蓝色工装换上——这是原主箱底压着的，应该是赵秀兰留下的旧工装，王秀莲几次想拿去改给林美华穿，原主死活抱着不撒手才留下来。工装洗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沈知知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钢铁厂的早晨热闹非凡。自行车铃铛声、广播里的革命歌曲、工人们互相招呼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中飘着机油和铁屑的味道。沈知知跟着人流走进厂区，在质检科门口停下脚步。
质检科在二号车间旁边，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墙上挂着各种规章制度和奖状。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姓刘，圆脸短发，看起来很和善。
“你就是沈知知？”刘科长上下打量她，眼里带着几分打量，“赵秀兰的闺女？”
“是，刘科长。”
“你妈当年是我们科的标兵，全厂劳模。”刘科长叹了口气，“你来了也好，接你妈的班，好好干。”
沈知知点头：“我会的。”
刘科长给她安排了工位，又交代了工作内容。质检科主要负责检查生产出来的零件是否合格，用卡尺量尺寸、用肉眼观察表面瑕疵，工作不算复杂，但要细心。沈知知上手很快——她现代好歹是学过理工科的，看图纸量尺寸不在话下。
一上午下来，刘科长看她的眼神明显满意了不少。
中午吃饭铃一响，沈知知正准备去食堂，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沈知知。”
她抬头，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站在质检科门口。他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五官硬朗，眉骨高，下颌线锋利，皮肤是健康的麦色。那双眼睛很黑很沉，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陆霆渊。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退伍军人，去年转业到钢铁厂，现在是机修车间的技术骨干。厂里不少姑娘明里暗里喜欢他，但他对谁都冷冰冰的，出了名的不好接近。
“我是。”沈知知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有事？”
“周厂长让我把这个给你。”陆霆渊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他说你刚上班，这是你妈当年的劳模补贴，厂里一直记着，现在补发给你。”
沈知知接过来，信封沉甸甸的，里面应该装着钱和票证。周厂长有心了。
“替我谢谢周伯伯。”
陆霆渊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后妈今天早上来过厂里。”
沈知知挑眉。
“她去了人事科，说你精神有问题，不适合质检工作，要求厂里重新审核你的入职资格。”陆霆渊的语气淡淡的，“被周厂长挡回去了。周厂长让我提醒你，小心她再作妖。”
沈知知眯了眯眼。王秀莲真是贼心不死啊，厂里闹不成，又开始走人事科的路子。精神有问题？亏她想得出来。
“知道了。”她对陆霆渊点点头，“谢谢你跑这一趟。”
陆霆渊看了她两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沈知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暗暗记下这个人情。
回到工位上，她打开信封数了数：八十块钱，外加一些工业券和布票。八十块，相当于她两个半月的工资了。周厂长这个“劳模补贴”给得巧妙，既名正言顺，又实打实地帮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