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听说林美华被街道办送回了前进公社，还记了一个处分。这个处分会跟着她的档案，以后招工、回城、上学，统统受影响。
沈知知站在菜地前，给西红柿浇完最后一遍水，看着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林美华的时代，结束了。
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兴风作浪了。
陆霆渊是三天后回来的。
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厂门口，比走之前瘦了些，但精神很好。沈知知下班出来看见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回来了？”
“嗯。”陆霆渊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确认她好好的，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过来，“市里买的，尝尝。”
沈知知打开，是几块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在这个年代，这种糖是稀罕物，不知道他跑了多少地方才买到。
她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奶香浓郁，甜得人心里发软。
“陆霆渊。”
“嗯。”
“你不在的时候，林美华跑回来了。”
陆霆渊眉头一皱。
“已经解决了。”沈知知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包括街道办把她送回去、记了处分的事。
陆霆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不会再回来了。”
“嗯。”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四月的晚风带着槐花的香气，路边的杨树抽出了新叶，绿油油的。沈知知走在他旁边，忽然觉得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陆霆渊。”
“嗯。”
“我想盖房子。”她把街道办的说法跟他说了，“城郊有块空地可以申请，我想把房子盖起来。以后就不用租房了。”
陆霆渊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我帮你。”
“你帮我？”沈知知挑眉，“你会盖房子？”
“不会。”他坦然道，“但我有力气，也有认识的人。砖瓦、木料、人工，我都能帮你搞定。”
沈知知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就一起盖。”
走到巷子口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紫。沈知知站在门口，看着陆霆渊推着自行车转身要走，忽然叫住他。
“陆霆渊。”
他回头。
“谢谢你的糖。”她顿了顿，“还有，你以后不用总给我带肉了。”
陆霆渊微微皱眉，像是要反驳。
“你带什么我都吃。”沈知知弯起嘴角，“但你要对自己也好一点。”
陆霆渊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他嗯了一声，跨上自行车走了。
沈知知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尽头，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甜丝丝的槐花香。
她关上门，进了空间。药田里的草药该收了，菜地里的西红柿又红了几个。她一边摘菜一边盘算着盖房子的事：砖瓦要多少钱，木料去哪里弄，宅基地申请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四月末，沈知知的宅基地申请批下来了。
城郊那块空地在厂区东边，隔着一条土路，离钢铁厂大门走路十来分钟。地不大，方方正正一亩出头，长满了杂草，但位置好，东边临着一条小河沟，夏天有水，洗洗涮涮方便。南边是一片野生的杨树林，风一吹哗哗响，凉快。
沈知知站在地头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
“就这儿了。”她对身边的陆霆渊说。
陆霆渊蹲在地上抓了把土，捏了捏，站起来拍了拍手：“土质还行，地基能打稳。我去找人。”
他说的“找人”，是他退伍后认识的一帮兄弟。有在建筑队干过的，有在砖瓦厂上班的，还有两个会木工活的。沈知知原本只想盖两间砖瓦房，够自己住就行。陆霆渊听完她的规划，沉默了一会儿，说：“盖三间。一间卧室，一间堂屋，一间给你做书房。再搭个灶房和杂物间。”
“那得多少钱？”
“砖瓦我找熟人买，便宜。木料我去林场弄，运费省了。人工都是兄弟，不用给工钱，管饭就行。”陆霆渊看着她，“你只要出材料钱和饭钱。”
沈知知快速算了算，手头的存款够用。而且她空间里还攒着一批药材没出手，改天让陆霆渊帮忙卖了，又是一笔进项。
“行。”她点头，“那就盖三间。”
说干就干。陆霆渊第二天就带了几个兄弟来看地，量尺寸、画草图、定方向。沈知知从空间里拿了烟和茶叶招待，又去供销社买了肉和菜，在小屋里做了一桌饭。几个大男人吃得满嘴流油，拍着胸脯说“嫂子放心，这房子包在我们身上”。
沈知知被叫“嫂子”，脸热了一下，看了陆霆渊一眼。那人端着碗吃饭，面不改色，好像没听见。
五月初，材料陆续进场。砖瓦堆在地头，木料码得整整齐齐，石灰和沙子也备好了。陆霆渊每天下班后都来盯进度，休息日全天泡在工地上。沈知知负责管饭，早上蒸一大锅馒头，中午炖一锅菜，晚上再补一顿。空间里的食材帮了大忙，菜地里的青菜长得正好，鸡蛋从空间拿，肉也是空间里存的。
打地基那天，沈知知下班赶过来看。几个壮汉抡着夯石砸地基，喊号子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老远。陆霆渊光着膀子带头干，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肌肉线条在夕阳下泛着光。
沈知知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默默回屋拿了条毛巾递过去。
陆霆渊接过来擦了把脸，朝她咧嘴一笑。这人平时面瘫，笑起来居然有点好看。
“累不累？”她问。
“不累。”
“骗人。”
“真不累。”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软，“给你盖房子，不累。”
沈知知别开眼，耳朵尖有点热。
地基打好了，砖墙一天天往上长。沈知知每天下班都来看进度，有时候带几根从空间拿的嫩黄瓜分给大家吃。工地上笑声不断，几个兄弟都夸“嫂子手艺好”，沈知知懒得解释，随他们叫去。
上梁那天，陆霆渊提前买好了鞭炮。吉时一到，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整条路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王大妈也来了，站在地头啧啧赞叹：“这房子盖得真周正！知知你有福气，找了个能干的男人！”
沈知知站在新房前，看着正屋那根粗壮的大梁稳稳架上去，忽然鼻子一酸。
这是她的房子。她自己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