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校门口停稳。车门打开，车厢里的人陆续跳下来。赵红梅跳下车的时候腿顿了一下，小满伸手扶了她一把。赵红梅站稳之后走了两步才松开她的手。
宋怀远和几个男生早已下了车，站在女生车尾旁边。
女生车厢排了两队，他站在其中一队，伸手扶住一个从车厢里跳下来的女生的手臂，等她站稳就松开了手，不抬头，不多看。沈晴也在他这一列，落地的时候说了一声“谢谢怀远”。
小满站在另外一队，扶着另外一个男生的手，稳稳的跳了下来。
陈素素跟在后面跳下来，步子稳稳的，像在田埂上走了十几年，这份力量已经长进了骨头里。
学校通知放假一天，周二正式上课。
赵红梅把迷彩服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砸进床板里：“我明天要睡到中午。”
陈素素没有躺下，整理好物品，她坐在床沿上把迷彩服叠好，放回枕边：“小满，绣品什么时候开工？”
小满说：“不着急，我一会回去先整理一下，还需要购一些材料 ，还有两个多月，来得及。明天歇一天，后天开始。”
小满推开朱红色木门的时候，方文秀正抱着安安在院子里晒太阳。满满趴在毯子上，山山坐在方文秀脚边，手里攥着一个布球。满满先看见了她，歪着头看了几秒。然后她认出来了，嘴巴瘪了一下，眼泪涌上来，整个身子往前扑。
小满蹲下去把她抱起来。满满攥住她的衣领不放，哭声没有马上停。山山看见满满哭了，也松开布球朝她爬过来，小满另一只手把他捞起来抱进怀里。半个月不见，五六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记得妈妈，爬的也非常利索了。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靠在她肩头，满满抽抽搭搭的，一会看看小满的脸，看完一眼就继续伏肩哇哇哭；山山安安静静地攥着她的衣领，攥得很紧。安安在她怀里侧了一下头，靠在她肩上。
小满蹲在那里，一左一右揽着三个孩子，衣领被攥得发皱。她没有松开手，自己也有点想哭。
这天小满没有出门。上午她陪着三胞胎在地毯上玩耍，天气逐渐变暖，孩子们穿的也少了，行动起来也特别灵活，看他们追逐布球，从毯子这头爬到那头，又爬回来，冲她笑笑，晃晃小手。
下午她和方文秀一起把三个孩子放在院子里晒太阳，安安在阴凉处睡了，张婶把他抱进了屋里。
满满和山山各占一角。她把满满抱起来举高的时候，满满笑出了声，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她脸上。
山山在旁边看着，也想被举高高。着急的似乎想要扶着奶奶站起来，再跑到妈妈那里，可是又不敢松开小手，迈出小短腿，急的要噘嘴要哭，眼泪都快溢了出来 。
小满见状放下满满，换着山山举高高。轮流着举举，这才安抚好了两个调皮蛋。
玩累的满满和山山都睡了。小满坐在书桌前，把之前做飞天小样剩下的月白素缎和丝线拿出来重新清点了一遍。
吴秘书那边确认了后面七幅的订单，但剩下的料子只够再做两幅，远远不够。
她拿笔记了一下：月白素缎至少还要扯六尺，石青、天青、墨绿、鹅黄几色线也都要补，针也得再备两盒。
她想着明天下午下课先去一趟城南的老布庄，再去琉璃厂那家针线铺子，把该买的都买齐了。
她把清单折好夹进课本里，又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一道，把后面两个月的进度分了一下：后面自己需要照顾孩子，还要兼顾学业，陈素素也需要钱。所以分给陈素素四幅，半个月一幅，时间虽不算特别宽裕，但也够用。
然后她放下笔，把绷架收好。这件事不赶，也不能急，她只需要把材料备齐了，然后一针一针地走。
学生走了之后，训练营地的教官们也撤离各自归队。顾建国刚回到部队，就去了部队首长办公室汇报军训情况，当然也提了举报信的事情。
领导合上记录本，看了顾建国一眼：“就你那个娃娃亲？你小子，整个京城军区怕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吧。”
顾建国没有接话，“首长，举报不实，整个比赛按照规则进行，公平公正。”
部队首长说：“知道了，谁跟你讲这个。我听老王讲了，他去现场的时候看到了那姑娘，全是夸赞。”
“嗯，八百多人，排名第八，确实不易。还自学考上了大学。陈叔您要是见了她也会夸赞。”顾建国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
“你小子，可以呀，有事陈叔，没事首长，”部队首长作势就要踹他。
“接任务前，说好了三天假期，您得说话算数。”顾建国回头冲陈首长又讲了一句。敬了一个礼，转身准备走。
“得了便宜还卖乖，三天后即刻归队。
对了，给老顾讲一下，我们很久没有聚了，让他安排个时间，把老张头、老王头、老李头全叫上，去你们家！”说完已经不见顾建国的身影。
傍晚顾建国回来的时候，小满正从厨房端菜出来，很是意外。虽然两个都在同一个营地，可是只说过一次话，见面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他站在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松了松领口，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你们走了后，我们也撤离了营地，我先去部队跟领导汇报了一下任务的情况，就赶紧赶回来。”说完去帮小满把菜放在桌上，拉着小满去屋里看三个孩子。
晚饭桌上，顾建民和刘慧也在。方文秀今天多烧了两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鸡蛋汤，把平时舍不得用的酱牛肉也切了，摆了大半桌子。顾守山坐在主位，端起酒杯，顾建国和顾建民也把酒端起来了，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评比的事，老王头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的老王头就是去营地视察的王首长，“他说你这媳妇表现很出色，八百多人里排第八。入选综合评比前十。”
顾建民在旁边接了一句：“嫂子，那你这回是双喜临门。”
他放下筷子，“我听妈说外交部那边认可了你的飞天，接下来还有好几个订单。到时候再参加完十一的活动，你这履历上就多了一行，谁看了都得另眼相看。”
刘慧在旁边笑了一下：“我得早点抱嫂子的大腿。”
“你们俩别打趣小满。”方文秀瞪了他们一眼，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小满碗里，“让她好好吃饭，你看这十来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也黑了。”
小满说：“谢谢妈。”
小满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肉炖得烂，一抿就脱骨了。顾建国把酱牛肉也给小满夹了一筷子，“多吃点。”
晚上三个孩子都睡了。小满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顾建国从浴室出来，在旁边坐下。她感觉到他靠过来，从背后搂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落在她颈侧，潮的，还带着热水的余温。安静了片刻，他开口，声音贴着她耳边：“举报信的事，田爱国跟我说了。”
她偏了一下头，感觉到他的嘴唇擦过她耳廓：“我知道。”
她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回头：“没影响我。”
他揽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收拢了一下，指腹贴在她腰侧的睡衣布料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透进来,手伸了进去，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小腹。
她翻过身，面朝他，手伸进他衣领，掌根贴着他后颈。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眉心，停了一瞬，然后往下去。她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指尖擦过他锁骨，他偏过头，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握住了。
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没有人伸手去关。月光在床单上挪了一小格，没有人去关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