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滿滿脆脆的聲音，屋里的方文秀、宋懷遠還有鐵蛋都迎了出來。
方文秀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手，才伸過去︰“親家舅公，您可算到了！快進屋快進屋，外面冷。”
宋懷遠和鐵蛋也笑著迎上來，朝高巧生打招呼︰“歡迎，高先生。”
高巧生握住方文秀的手︰親家母，這次來叨擾了。
方文秀笑道︰叨擾什麼，您是小滿的娘家人。就是我們的親戚，這里也是您的家。
她一邊說著，一邊引著高巧生往里走。
滿滿已經跑到了前頭，在東廂房朝南那間屋子門口站定，踮著腳推開門，回頭喊︰太舅公，這是您的房間。
顧建國拎著行李跟在後面，跨過門檻把箱子放在牆邊，直起身時說了一句︰舅公，我媽和小滿大概收拾了一下。您看一下還需要什麼，我們再去準備。
高巧生在屋里轉了一圈。
屋子朝南，午後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腳下青磚地面微微發暖，地龍燒得足，整間屋子暖洋洋的，和外面胡同里的冷風完全是兩個世界。
靠牆的木床鋪著灰色的被褥，干淨整齊，透著太陽曬過的味道。
牆角一把舊藤椅，墊了一塊深灰色的棉布坐墊，午後的一束陽光正好落在上面。
高巧生點了點頭，轉過身說︰“好，都很好，我很喜歡。辛苦親家母了。”
方文秀笑了一聲，說了句您喜歡就好，手在圍裙上又擦了一下，轉身往廚房去了。
小滿站在門口︰“舅公，您先休息一會。一會我來叫您吃飯。”
說完，又朝滿滿招了招手，“滿滿，過來，讓太舅公先歇歇。”
“不累，我這把骨頭還硬朗著。”高巧生說，“來，建國，你幫我把黑色的那個箱子放到桌子上來。”
顧建國彎腰把牆角的黑皮箱拎起來放在桌面上。
高巧生走過來掀開箱蓋，一樣一樣往外拿——“這是給親家公帶的普洱老茶，這是給親家母帶的高麗參和花膠，這是給三個孩子的……”
滿滿還沒有走遠，站在門口，眼楮一下子亮了，撲了上來。“謝謝太舅公，我太喜歡了。”
她人還沒站穩，兩只手已經扒在桌沿上，踮著腳尖往箱子里張望。
山山和安安也湊了過來，山山拉著安安的手，兩個人在門口伸著頭往里張望。
山山個子高一些，脖子伸得老長，安安站在他旁邊，踮著腳尖，腳後跟一翹一翹的。
高巧生沖他們招了招手，“乖孩子，到太舅公這里來。”
山山和安安拉著手走了過去。
高巧生拿出裝車仔的盒子，遞給山山︰“這個車子，送給我們山山。”
說完，又把裝機械人的盒子遞給安安︰“這個送給我們安安。兄弟倆要一起玩，好不好？”
他伸手摸了摸兩個人的頭。
山山和安安接過盒子，兩個腦袋湊在一起，直楞楞地盯著盒子上的圖案。
過了兩秒，山山才回過神來，抬起頭鄭重地說了一聲︰謝謝太舅公。
安安跟著也點了一下頭，聲音比哥哥小一些︰謝謝太舅公。
話剛說完，兩個男孩就抱著盒子退到門外去。
小心翼翼地摳開封口的膠帶，把里面的玩具取了出來 。
山山的是一輛紅色的合金車仔，車身壓鑄的，分量沉甸甸的。
他試著推了一下，車子沿著青磚地面滑出去，車輪轉動時發出極細的嗡鳴聲，順著磚縫的間隙一直滑到門檻邊上才停下。
山山追上去撿回來，翻來覆去地看，又發現車門邊沿有一道細縫。
指甲輕輕一摳，車門彈開了，里面還有小小的方向盤和座椅的紋路。
他把車門合上又彈開，合上又彈開，抬起頭朝屋里喊了一聲︰太舅公，車門能打開！
安安有點著急，好不容易取出了玩具，是一個銀灰色的合金機械人。
壓鑄的金屬外殼泛著啞光，關節處有鉚釘一樣的圓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涼的金屬感貼著掌心。
安安先掰了一下機械人的手臂，關節一聲活動開來，又掰了另一只，又是一聲。
他把機械人翻過來，看見背部有一個旋鈕，擰了兩圈——能听見里面發條轉動的細響。
放下去，機械人的兩條腿開始交替往前邁。金屬腳掌磕在青磚上，嗒、嗒、嗒，一下一下的，走得穩穩當當。
滿滿沒有往外跑，她趴在桌沿上，把洋娃娃的盒子推給小滿︰媽媽，請幫我打開。
小滿低頭幫她拆開盒蓋，里面躺著一個金發碧眼的洋娃娃，金發垂在肩膀上，穿著一件粉色公主裙，腳上是一雙小小的漆皮鞋，鞋底還印著細密的花紋。
滿滿把娃娃捧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忽然抬頭喊了一聲︰太舅公，她好漂亮！
她低頭把娃娃抱在懷里，下巴抵著娃娃的腦袋，又補了一句︰太舅公，我太喜歡了，我太愛你了。
高巧生笑了，“我們滿滿喜歡就好，以後太舅公再給你買。”
又轉向顧建國︰建國，我沒有看到你弟。這個是給你弟的一台晶體管收音機，給你弟妹的一只女士手表。
說著，他又從箱子角落摸出一只小錦盒，打開，紅絨布襯底上躺著一對小小的金手鐲，這是給他們未出生的小孩帶的。
顧建國伸手接過那些禮物，低頭看了一眼︰舅公，您太破費了。他們今天都在上班，我先替他們謝謝您。
院子里傳來方文秀的聲音，隔著兩間屋子，熱騰騰的︰小滿，鍋子滾了，叫大家都上桌吧！”
小滿在走廊那頭應了一聲，腳步聲朝這邊過來了: 舅公，先吃飯吧。東西放這兒，回頭我幫您收拾。
方文秀從廚房出來，看見兩個男孩蹲在門檻邊上玩得入迷，山山趴在地上追著車仔跑，安安蹲在旁邊擰機械人後背的旋鈕，滿滿則是抱著洋娃娃像個大人似的走來走去。
方文秀笑了一聲︰山山，叫弟弟妹妹洗手，先吃飯。吃完飯再玩。
山山頭也沒抬︰奶奶，讓我們再玩一會兒，就一會會兒……
正房里，銅鍋已經架在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