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国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晚上还让不让人睡了？
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闭嘴！李铁蛋！”。
铁蛋后半截话被这一脚踹回了肚子里，抬头正好迎上顾建国瞪过来的目光。
那一眼像在说“你再多嘴一句试试”。
他识趣地低下头，继续掰他的蟹腿，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顾建国转回来，看见小满的筷子还悬在半空，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像是怕刚才那一声吓着她。
“不喜欢就不吃。这东西不一定谁都吃得惯。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看了半天才敢动筷子。”
铁蛋埋头剥蟹，心里却已经翻滚了好几个来回。
他们在西北边境巡逻那阵子，顾建国带着一个班在戈壁滩上迷路了十来天，包里那些吃的只够四天，回来的时候也没见他们饿着，剩下时间都吃的啥？
还有一次去西南执行任务，在密林里失联了半个月，后来找到他们的时候，几个人正蹲在溪边喝水，旁边石头上码着一堆啃干净的蛇骨。
最粗的那段比大拇指还粗一圈。铁蛋当时站在几步之外观察周边的环境，后来大家说那是蟒蛇，至少有两米长。
这些事铁蛋当时不敢问，现在想起来，也不敢说。
他只敢在心里嘀咕：副师长什么时候也开始撒谎了？明明什么生猛的东西都吃过，这会儿倒装起头一回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嘴上一个字都不敢蹦出来，怕那一脚再踹过来。
顾建国没有注意到铁蛋的小心思，又给小满杯里续了点热茶，推到她手边，“先喝口热茶。”
小满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铁蛋低头继续对付那盘蚝烙，腮帮子鼓着，像是要把刚才那句话嚼碎了咽下去。
顾建国自己也夹了一块生腌蟹，剥了一截蟹腿，慢慢嚼着，脸上很是餍足。
他嚼完之后又夹了一块，吃相从容。
她看着顾建国碗里那堆蟹壳，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筷子尖上那块蟹肉，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把它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凉、滑、鲜，咸辣酸甜在舌尖上炸开。
“怎么样？”顾建国看着她。
“嗯……感觉还不错，也没那么难吃。我还比较喜欢这个味道。”她又吸了一口汁水，“会拉肚子吗？”
“这家老板收拾的干净，用的都是新鲜梭子蟹。不用担心。”
铁蛋低着头剥蟹腿，声音不大不小地补了一句：“嫂子，别怕，先照顾胃，嘿嘿。如果不舒服，吃点黄连素就管用。” 他这话说得随意，像是自言自语。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道寒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股从西北山坳里倒灌下来的冷风，贴着桌沿擦过来，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往上攀，不由地让人打了个寒颤。
铁蛋捏着蟹腿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敢抬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顾建国没再搭理铁蛋那张碎嘴。
把小满面前的蚝烙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又把热汤碗换了个位置，让她抬手就能够到。
顾建国结了账，铁蛋自觉地说要去住军区招待所。
“你不去睡招待所，准备睡马路？”
铁蛋摸了摸后脑勺，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把这位顾副师长给惹着了。
一路上都很安静，铁蛋没有再开口说话。到了军区招待所，铁蛋拎起行李就下车。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嫂子，赵芹给我装得有黄连素。我拿一包给你。”说着就蹲下身去翻行李袋。
顾建国终于忍不了了：“在这给我秀上了？你这脑子，是怎么娶到赵芹的？”顾建国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走，要我送你上楼吗？”
铁蛋被他这句话一噎，赶紧把行李袋扣好，弯腰拎起来就跑进了招待所，头也没敢回
小满坐在副驾驶看着，伸手轻轻捶了一下顾建国的肩膀：“好了，建国，别说了，人都被你吓跑了。”
顾建国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拉过她的手，另一只手已经绕到了她身后，把她搂进怀里。
把脸埋进她肩窝，呼出的气烫在她脖颈上，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媳妇儿，想死我了。”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路边老榕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搂得很紧，好一会儿没松手。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时不时地咬一下她的耳垂。
小满被他咬得身子一缩，耳根瞬间烫起来。
手指攥住他胸口的衣料，声音带了几分嗔意：“属狗的你……”
顾建国没有松口，牙齿轻轻碾了一下，才松开嘴唇，热气还留在她耳廓上。
她偏过头躲了一下，耳朵尖红得透光，伸手推了他胸口一把：“行了，一会儿真来人了。”
顾建国没有接话，又收紧了一下手臂才松开。
替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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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大院门口减速。
哨兵走出来，隔着车窗敬了个礼。
顾建国停稳车，侧过头看了小满一眼：“下来登个记。”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小满跟在他身后下来。
哨兵认出顾建国，叫了一声“顾副师长”，目光又落在小满身上。
顾建国没有多解释，只朝岗亭方向偏了一下头：“家属，京城过来的，今天刚到。”
哨兵转身从岗亭窗口递出登记簿，翻到新的一页，又递过来一支笔。
小满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表格上的栏目——姓名、关系、探访事由、预计离开时间。
她握紧笔，在“姓名”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在“关系”后面顿了一下，写下了“夫妻”两个字。
哨兵接过去看了一遍，合上本子，抬手敬了个礼：“嫂子，可以了。”
小满说了声“谢谢”，转身上了车子。
车子在一排红砖楼前停稳，顾建国熄了火。
“走吧，在二楼。这里没有西北那样的院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着绕到小满那一侧，帮她打开了门，又从后排拿出了她的行李箱。
顾建国锁好车，刚转过身，旁边单元门口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薄棉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沿搭着一块抹布，像是刚洗完碗出来泼水。
她看见顾建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认了认：“哟，顾副师长，今天回来这么早？”
话说到一半目光已经落在了旁边的人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又看回小满，笑得更开了，“这是你家属吧？可算来了！”
顾建国站在那儿，点了一下头：“嗯，刚到。”
他确定不认识眼前这人，但部队里的规矩他懂——级别比自己高的家属，叫嫂子总不会错。
住在这两栋楼的，叫一声嫂子，错的概率不会太大。
“嫂子好。”他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