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去书桌那边坐着写吧。”小满说。
“没事，搁膝盖上写写就行。”
赵嫂子说着，已经翻开笔记本，在本子上写下“顾副师长家属：林小满”一行字，“我是咱们家属委员会的副主任，主任是林师长家的，她平时还有妇联的工作，这边的事基本都是我在跑。”
她抬头看了小满一眼， “咱们这个家属委员会，说白了就是解决男人们的后顾之忧。新来的家属安顿、孩子上学、邻里之间有个磕碰、谁家有个病有个灾的搭把手，逢年过节组织包个饺子搞个联欢，替大伙儿操个心。来的都是天南海北的人，别让人觉得没有组织。”
小满从厨房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她对面，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赵嫂子又问：“那我就先记录一下你的信息——什么学历？之前做什么工作？家里几个孩子？孩子要不要来随军？”
她翻了一页，“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好先排个工作。”
“嫂子，我大概明白。”小满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大学在读，家里三个孩子。没说京城的厂子，也没提穗兴置业。
对于三胞胎，虽然他们家老赵提过一嘴，说顾副师长家是三胞胎，但再一次听小满亲口说出来，她还是不太相信。
“我家老赵倒是提过一嘴，说顾副师长家三胞胎，我以为是传的。你这得多大的福气！”
她把笔放下，嗓门也跟着亮了几度，“我家也是三个，但是我生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在生死边缘。你这一下就得了三个！”
小满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什么，对于别人的震惊，早已习以为常。
赵嫂子的震惊劲儿还没过，又追问：“那孩子多大啦？”
“快三岁了。”
“顾副师长这福气……”赵嫂子啧啧两声，才重新拿起笔，“那你这来羊城，孩子谁带？”
“奶奶在京城带。”
“那你这是来随军的？”
“也不算。”小满说，“我来羊城是有点自己的私事要处理，不会一直长住，过阵子还要去鹏城，有时间就会过来。嫂子，工作的事，有机会就让给别人。”
赵嫂子手里的笔又停了，这下她有点不明白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小满一眼。
家属院的人来随军，大多都是急着求她安排工作，哪怕去军人服务社卖个东西也好，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男人们那点工资养一家子紧巴巴的。
“你这么好的学历，不工作可惜了。”
“嫂子，我还没毕业。”小满说，“我不是不工作，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她语气客气，但赵嫂子听得出其中的意思——不方便说。
她也没追问，只是重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继续记录。
写完之后又说了一句：“顾副师长乐意？你看看这屋子，比招待所还简单。”
小满抿嘴笑了。
想起铁蛋说过的话，说他袜子都是别人帮忙买的，东西不会挑，只觉得贵的就是好的。
“他一个大男人，平时我们不在，他也活得简单，都在忙部队里的事。我这次来，也是帮他收拾收拾。”
赵嫂子看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墙，叹了口气：“那行，我就简单记一下。”
一边写着，一边念着：“孩子：三个。”她在旁边画了个括号，加了“三胞胎”三个字，写完之后自己笑了，“这不得让好多人眼红。”
她又往下写，“学历：京城美术学院。年龄：二十四。”
写完放下笔，把本子合上，“这么年轻，就是三个孩子的妈了，真好。”
她顿了一下，“据说上头有消息，后面要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了。生多了，得罚款，男人还得丢了工作。”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门锁响了。
赵嫂子一抬头：“哟，这都快到饭点了，我家那口子也快回来了，孩子们也该放学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到门口又回头，“小满，有什么事都来找我。隔壁三楼三零一，门常年开着。”
“记住了赵嫂子，辛苦您跑一趟。”小满笑着把人送到门口。
“赵嫂子来干什么？”顾建国把帽子取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小满。
小满把刚才的事情说了说，“她还说，有机会要给我安排工作，我没让她安排。”
顾建国没有多问：“嗯，先不说也好，等后面水到渠成，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伸手搂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怎么样？”
小满眨着眼睛看他：“什么怎么样？”
顾建国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她，眼里噙着笑，那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慢慢滑了一下：“这里，还酸不酸？”
“顾建国！你就笑我！”小满伸手去推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脸上烫起来，“罚你三天，不，五天不许碰我。哼！”
顾建国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又凑回来，低头凑近她耳边：“五天太长了，一天好不好？”
小满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看他，但嘴角没有压住。
顾建国摸了摸她的头，像是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好了，小猫乖，带你去吃鱼。”小满又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跟上了他的步子。
两个人出了门，往食堂方向走去。顾建国一边走一边给她指——哪片是营区，哪里不能随便走，军人服务社在哪个方向，家属区小学在哪条路后面。
走出去不到五十米，迎面碰上一个穿军装的干部，叫了一声“顾副师长”。
顾建国停下来，侧了侧身：“王参谋，这是我爱人，昨天刚到。” 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王参谋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嫂子好！”
又上下打量了小满一眼，像是在重新认识顾建国，“顾副师长，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够可以的。”
顾建国没有接话，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几个战士列队经过，敬礼问好。
有个年轻战士多看了小满一眼，鼓足勇气问了一句：“副师长，这是嫂子吗？”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喊“嫂子好”。
顾建国脚步没停，嘴角却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弧度，点了点头：“嗯。”
那一声“嗯”不重，可几个战士都看见了——他们那个平时冷着脸、谁也暖不热的副师长，刚才笑了。
几个小战士互相递了个眼神，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跑远了。
小满感觉到了那些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打量的、笑盈盈的。
冲他们招了招手：“你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