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秀被满满这副模样逗得直笑：“行行行，都给你们留着。我们小老四真有福气呀，有哥哥姐姐宠着呢！”
建民在旁边扶着沙发靠背笑得肩膀直抖，抹了一下眼角，转头冲里屋喊了一声：“慧慧！你听见没有，咱闺女这是刚出院就拉拢了一批铁杆拥护者，仨哥哥姐姐排队等着带她玩，以后在咱家地位稳了！”
屋里传来刘慧带着笑意的一声应：“你少贫两句，让七七好好睡觉！”
建民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七七，小丫头睡得正沉，什么也不知道。
他在沙发边沿坐下来，声音放低了一些：“行，听你妈的，不吵你了。不过七七你记住啊，”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七七的小拳头，“这家里你大妈罩着你，你妈疼着你，你那三个哥哥姐姐排队等着带你玩，你爸我——虽然发不了大财——但起码在教育部混得还行，以后你上学的事儿交给我。对，还有你爷爷你大伯——”
顾建民深吸了口气又吐出，“咱家这阵仗，够你横着走了。”
他说完直起身，端起茶几上那碗已经半凉的鸡汤，仰头一口气喝完，抹了一下嘴，冲小满和方文秀咧嘴笑了一下：“我去把碗洗了。你们聊着。”
然后端着空碗转身往厨房走，步子轻快得像脚下踩了弹簧，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
赵芹和铁蛋从赵家出来，就去附近的派出所报了公安。
第二天他们去医院看慧的时候，把这个事跟小满和慧慧说了一下。
慧慧靠在病床上，七七在旁边的小床里睡得正香。
赵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报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婶子，慧慧姐，我大哥说要带二哥过来一趟，当面给你们道个歉。该赔偿的赔偿，该认的认，他们不推。”
方文秀听完，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用来了。慧慧和孩子都没事，这事就算过去了。”
铁蛋听出她语气里的意思——方文秀嘴上说“孩子没事就好”，但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
王秀兰那一撞，撞的是慧慧的肚子，是七七的命。
她是当婆婆的，儿媳妇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撞到早产，那股气她压得住，但咽不下去。
“婶子，芹芹她二哥一家是拎不清，但赵家大哥是明白人。她二哥那人没主见，是被王秀兰牵着走的。赵家大哥说了，该赔的赔、该认的认，不推卸责任。您要是拦着不让他们来，他们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小满在旁边听见了，走过来挽住方文秀的胳膊，把人拉到外面走廊，小声音地说：
“妈，你是不是想着，这事儿就跟赵家断干净算了？”
方文秀在椅子上坐下来：“断了怎么了？慧慧差点出事，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他们倒上门来了。王秀兰那是活该被抓，赵家其他人我又没迁怒他们。”
小满在她旁边坐下来：“那铁柱呢？他现在是赵家的女婿，赵芹是赵家的闺女。往后都还要来往。咱要是硬着不让赵家人过来道歉，铁柱和赵芹夹在中间，怎么做人？”
方文秀沉默了一会儿。
想起铁蛋从西北来京城这几年，跑前跑后，没喊过一声累。想起赵芹在店里干活踏实本分，跟谁都处得来。
这两个人都是好孩子，日子才刚开头，要是因为这事让他们抬不起头来，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行了，我知道了。”方文秀说，“那就让他们来吧。该来的躲不掉。”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来了说完了就赶紧走。不要影响了慧慧休息。”
小满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戳破她。
方文秀嘴上答应的是“让他们来”，心里松的是铁蛋和赵芹以后的日子。
这个家里，谁都看得出来她也疼铁蛋——那是从西北跟着顾建国出来的孩子，在她眼里跟个自家的侄子差不多。
当天晚上，顾建国在羊城接到了家里的电话。他听完，只说了一句“我给孙卫东打电话”。
孙卫东第二天就带着人来了慧慧的病房。
他已经是个小支队的头头了，这种事本来用不着他亲自跑，但顾建国开了口，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带着人拎着公文包和一兜水果就来了。
方文秀见到孙卫东，心口那股压了几天的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没有寒暄，先让孙卫东坐下，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王秀兰怎么在店门口堵赵芹、怎么拉扯、怎么撞上慧慧的肚子、慧慧当时脸色白成什么样、孩子差点没保住。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没有添油加醋。
孙卫东听完，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看了一眼方文秀：“婶子，当事人刘慧那边我再去问一遍。你这边有什么想法？”
方文秀看着他：“卫东，我跟建国他爸商量过了。这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顾家不冤枉人，但也绝不手软。她王秀兰干了什么事，她自己心里清楚。你按规矩办，不用看谁的面子。按照建国说的，严惩。”
他跟顾建国从小一个院子里长大的，方文秀什么脾气他心里有数——平时慈眉善目的，但动了真怒的时候，比谁都硬。
他记得以前周晓曼冲撞小满那回，只是言语上的激烈，没有肢体接触。那时候方文秀念着两家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周晓曼也没动手，才把那口气吞了下去。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王秀兰动的是手，撞的是肚子，差一点就是一尸两命。
孙卫东合上本子：“婶子你放心，这事有我盯着。”
孙卫东又带着人去慧慧的房间录了口供，又去店门口走访了目击的邻居和顾客。
周姐、赵芹、隔壁店的店员，那天帮忙叫车的大哥，他都挨个问了一遍。
证据链很快闭合了——有人证、有物证、有慧慧的伤情鉴定，王秀兰那一撞，性质上已经够得上过失致人重伤。
孙卫东在第二天就给方文秀回了话：“婶子，人已经在河北找到了，正在往回押。到了之后先关进去，后面该怎么走程序怎么走。你放心，她跑不掉。”
方文秀听完：“好，辛苦你了卫东。有时候来家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