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迎上前伸出手：“宋总，欢迎。订了个小厅，安静，谈事情正好。”
宋怀远握住他的手：“李老板客气了，路上堵了一会儿。”
“我们也是刚到。”李老板的目光越过宋怀远的肩头，落在赵知身上，笑了一下，“宋总，这位是——”
“赵知，我朋友。”
李老板伸手跟赵知握了握，侧过身让出身旁的人：“这是我太太。”
她朝宋怀远和赵知点了点头：“宋先生好，赵小姐好。路上辛苦了。”
“李太好。”赵知微微欠身。
李老板替李太太拉开椅子，等她坐下之后才在她旁边坐定。
宋怀远看了一眼，心里斗争了几秒，算了，当着李老板和李太太的面，给她几份薄面。
手抬起来——指尖刚要碰到椅背，赵知已经先他一步拉出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利落，没有看他，椅子腿碰在地毯上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宋怀远的手还停留在椅背的位置。
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布边角掀起又放下。
侍者端了茶上来，又退到门边。
李太太侧过头看赵知：“赵小姐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船？”
“是的，李太太。虽然生活在羊城，我却是第一次上这种船。以前都不知道珠江上还有这种船。”
“我也是第一次来羊城。”李太太说话间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香港也有夜游的船，跟这边不一样。这边江面宽阔得多，两岸很平，一眼望出去能看很远。”
赵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江岸上的灯火正在渐次亮起来。
“赵小姐是做哪一行的？”李太太转回头来问她，眼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好奇，“看你气质很好，不像做生意的。”
“我在医院工作，脑外科。”
“脑外科？”李太太愣了一下，“是做手术的？”
“嗯，主要是颅脑外伤和术后恢复。”
李太太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佩服：“女孩子做医生，很了不起。我除了逛街买衫买珠宝，什么都不会。”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赵知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正要接话。
李老板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带着笑意：“你哪里是什么都不会。”
李太太侧过头看他，没想到他会接话。
李老板放下酒杯，朝自己太太那边偏了一下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不是你在操心。我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外面跑，家里老人孩子、人情往来，全靠你一个人撑着。你跟我说你什么都不会？这些可比我们在外面谈工作难多了。”
李太太被他这话说愣了一下，随即嗔了他一眼：“当着人家面，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李老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嫁给我的时候，我还在旺角一间小铺子里卖布头。那时候你说你什么都不会，我说你不会没关系，我会就行了。”
“后来铺子开大了，你学会了对账、学会了管仓库、学会了跟供应商打交道。你现在什么都会，只是家里更需要你。”
李太太耳根有点红，低头端起了面前的茶盏，带着笑意瞪了李老板一眼。
李老板笑了一下，没再多说，端起酒杯朝宋怀远抬了一下：“不说这些了。宋总，咱们聊正事，喝酒。”
宋怀远端杯碰了一下，酒液入口，他放下杯子：“李老板，你跟太太感情真好，伉俪情深。”
李老板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老夫老妻了，没什么好说的。结婚二十几年，吵也吵过，闹也闹过，日子过到后面就是相互体谅。”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太，语气里带着认真，“说白了，就是她愿意迁就我，我也愿意迁就她。宋总，你以后就知道了。”说着，目光还扫过了宋怀远身边的赵知。
宋怀远握着酒杯，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举起杯子朝李老板和李太太伸去。
“李老板和李太太的生活真谛，”宋怀远说，“宋某学到了。”
“没什么生活真谛，”李老板说，“相互包容、互相体贴。生意亏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老板端起酒杯，又跟宋怀远碰了一下：“宋总，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呀？”
宋怀远把酒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余光瞥了一下旁边的赵知。
还没来得及接话，李老板又说：“你们年轻人还早，慢慢来。感情这事急不得。”
宋怀远笑了一声，把杯里的酒喝完了：“李老板说得对。”他放下酒杯，“不急。”
酒又续了一轮。宋怀远跟李老板敲定了基本的合作方式，约定后面在穗兴置业签订合同。
“爽快！”李老板笑了一声，仰头把酒喝了，“宋总，我喜欢跟你做生意——干脆，不拖泥带水。”
李太太侧过头跟赵知聊起广州的见闻：“昨晚我们去逛了上下九，那些骑楼真好看。”
赵知笑了一下：“李太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我从小生活在羊城，下次我可以带你去逛逛。”
“我也想，就是我先生太忙。”李太太说着看了李老板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亲昵的嗔怪，“一年到头不是香港就是国外，难得陪我逛一次街。”
赵知冲她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茶，感觉到江风又灌进来一阵，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她轻轻拢了一下外套的前襟，动作很小，不想让人注意到。
但李太太注意到了。她看了赵知一眼，目光在那件薄外套上停了一瞬：“赵小姐穿这么少，不冷吗？”
“还好。”赵知说。
李太太看了一眼窗户边的宋怀远，然后端起自己的茶盏，没有再提。
又聊了一阵，李老板看时间不早，也觉得江风凉了，便起身告辞。
李老板替李太太披上披肩，两人跟宋怀远和赵知握手道别。
小厅里安静下来。江风从窗口灌进来，赵知坐在风口，膝盖上的外套已经被风吹得紧贴着裙子，领口的边沿微微颤着。
她没有缩，没有哆嗦，也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开口说“走吧”。
宋怀远放下酒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坐这么久不动，不累？”
“还好。”
“嘴硬。”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