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到一刻钟，电话响了。
接起来，许女士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股兴奋劲儿：“哎呀小满？怀远跟我说了，你要开分店？太好了！我那几个朋友都在家里带孩子，正愁这几天没人陪我说话呢。我早就说前门那间铺子太小了，好东西都挤在一起。你明天去看铺子？我陪你去！”
小满被她这股劲头逗笑了：“伯母，明天上午行吗？到时候我过去接您？”
“行行行，明天上午，我一早就收拾好。”许女士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穿舒服点的鞋，看铺子要走不少路的。”
许女士陪着小满看了三天铺子。
第一天看的是街口那间朝南的。铁蛋把车停在路边，两人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许女士就摇了摇头：“采光是好，但进深太浅，摆两排货架就满了。做服装的铺子，客人得能转身。这间适合卖小件，不适合你。”
第二天往街深处走了半条街，看了几间空的。
第一间进深够，但窗户窄，光线暗。许女士走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只说了一句：“衣裳挂上去看不出颜色，不行。”
第二间朝东，上午有光，下午就暗了。许女士站在门口看了看：“上午有太阳，但下午光线不够。你想想要是客人傍晚进来，什么都看不清，怎么试衣裳？”
第三天上午又看了一间。位置在街口往南二十多米，朝南，窗面宽，门口有一小块空地。铁蛋刚把车停稳，许女士坐在后座就已经靠窗往外看了一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间铺面不大，三十来平，进深刚好够摆两排货架，靠墙挂衣裳，中间放一些架子，角落还能搁一面穿衣镜。地面是新铺的水泥，墙是新刷的白灰，窗户是整面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大片亮堂堂的光。
许女士在门口先没进去，退后两步看了看整间铺面的位置和朝向，才跨进门里。
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又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台，转头冲小满笑了一下：“小满呀，我觉得这间不错。”
小满站在窗边，阳光正好落在她脚前。
她回头看了许女士一眼：“伯母，这间确实比前两天的都好。光线好，位置也正。您觉得呢？”
许雅芝没急着答，先绕着屋子又走了半圈，又抬头看了看窗户的朝向，这才转身靠着窗台站定。位置不错。朝南，窗户够大，阳光能照一整天。
她说着，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而且门口还有一小块空地，以后挂个招牌，摆个架子放点当季的款式，过路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小满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进深也够用，靠墙挂衣裳，中间摆架子，角落里再搁一面穿衣镜，正合适。
许雅芝点了点头，目光还在窗台边沿停着：这几天我们都在这附近看，这条街我一直有留意。而且，我听说呀，许女士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上面有意规划这里成为商业街。”
她说着侧过头看了小满一眼，你现在租，四十八块能拿下来。再等半年，这条街起来，估计得翻倍。
而且你来东四，跟前门不冲突。许雅芝说，前门店走的是高端路子，定制、绣品、送礼体面，客人来了是奔着好东西来的。这间不一样。这间走的是年轻姑娘小伙子的路子，下了班顺路进来看看，衣服牛仔裤，穿上身就走，价格比商场便宜，不心疼钱。年轻人，就穿个时髦。
小满站在那面大窗户前面，阳光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伯母，您是说，两条路分开走，互不耽误？
许雅芝笑了一下：你这孩子心里明明清楚，还来问我。前门是做牌子的，东四是做生意的。牌子立住了，生意自然跟着来。这间就走年轻客群——学生、机关单位的小姑娘帅小伙、附近的住户，都买得起、穿得出去就行。跟前门店正好错开。
小满笑了：伯母，我是想得到您的肯定。那这间就定了？
许雅芝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小嘴真甜。定了。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来，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这条街的铺面，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数了一下，空着的还有好几间。你要是以后想扩，先把隔壁的口风探一探，别等想用的时候被别人拿走了。
“伯母，您这眼光真长远，”小满说，“明天我去找房东签合同，先把这间定下来。”
许女士摆了摆说，“跟你们年轻人比，我没其他本事，但是论逛街买东西。这个我确实在行。”
说完，两人都笑了。
回去的路上，许女士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街景。
车子拐过东四路口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来拉过小满的手：“小满呀，我们怀远都这岁数了，再不抓紧就晚了。你们年轻人接触的多，你帮我好好说说他呀。”
“你看看你，都比他小，三个孩子都满地跑了。”
“他呢？连个对象都没有。这些年我给他介绍了好几个，他要么不见面，要么就回来就说‘不合适’。”
小满笑着说：“伯母，您别急。怀远心里有数，我身边要是有好的姑娘，我第一个就想到他。他最近都在忙事业呢，等忙过这一阵，说不定缘分就来了。”
许女士语气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着急，叹了口气：“哎，他就是个没数的。他有分寸还能拖到现在？我就怕他再拖，拖到三十好几，到时候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
像是安慰自己，还没有等小满接话，许女士又叹了一口气：“哎，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懒得操心，我那些姐妹，现在都在家里带孙子，出来逛个街都要选着日子。” 语气里带着一点释然，又有几分无奈，“不过话说回来，比她们自由。”
小满被她说得笑出了声：“伯母，您这样想就对了。怀远人长得好，脑子聪明，又能干，肯定有很多姑娘追着赶着。说不定哪天就把对象带到您跟前了呢。”
“但愿吧。”许女士拍了拍小满的手背，“再自由，也比不上人家抱孙子来得实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