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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风云传- 第1204章 快逃四-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204章 快逃四
    西城门处,许虎说完,不再多言,催马挥刀,当头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携着凛冽劲风,直欲将武田弘信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武田弘信不敢硬接,侧身一让,长刀顺着来势斜撩,直取许虎腰肋,想要以巧破力。

    许虎冷哼一声,变招极快,陌刀一沉,生生压下武田弘信的长刀,跟着手腕一翻,刀尖便如毒蛇出洞,直刺武田弘信咽喉!

    武田弘信惊出一身冷汗,慌忙仰身,堪堪避开要害,却仍被刀风划破面颊,火辣辣地疼,一道血痕缓缓渗出。

    两人错马而过,战马嘶鸣,蹄铁在青石板上刨出一溜火星。

    四周的喊杀声仿佛都远去了。武田弘信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和那“咚咚咚”擂鼓一般的心跳。

    他死死盯着许虎,心中大惊。

    只此一交手,他便知道,眼前这员悍将,绝非浪得虚名。

    那刀沉、力猛、势疾,招招奔着要害,毫无花哨,是真正的沙场搏命之术——不知要砍翻多少人,才能磨出这样一身杀气。

    第二合,许虎刀势更盛,横扫千军之势,拦腰斩来。武田弘信硬着头皮举刀架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酸软无力,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泛起一股腥甜。

    他咬着牙,强咽下去。

    第三合、第四合……许虎的陌刀如同狂风暴雨,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压得武田弘信喘不过气来。

    他的战马被逼得连连后退,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凌乱的碎响。他身后那些残兵,早已被这惊天动地的刀光剑影吓得又退开了数丈,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武田弘信心中一阵冰凉。

    他征战数十年,自诩刀法精湛,可在这许虎面前,却如同稚子舞刀,处处受制。

    那陌刀本就比长刀沉上许多,加上许虎天生神力,每一刀砸下来,都像有千斤之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双臂发麻,几欲脱力。

    他想寻机反攻,可许虎的刀势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他想拉开距离,可两马错镫,方寸之地,哪里容得他退?

    第五合,武田弘信一个闪避不及,右肩被刀锋削过,护肩甲片崩飞,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浸透战袍。

    许虎却并不急着取他性命,只冷眼盯着他,心中暗忖:“这老儿倒是有几分硬气,挨了这么多刀,竟还不肯倒下。也罢,便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故意缓了一缓刀势,咧嘴一笑:“真是废物,这就撑不住了?”

    武田弘信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口血几乎就要喷出来,却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他眼前发黑,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全靠死死咬着舌尖,靠着那一丝剧痛,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身后的残兵,早已看傻了眼。他们何曾见过自己的大将军,被人逼得如此狼狈?

    可他们冲又冲不上去,救也救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员环眼悍将,一刀又一刀,将自己的大将军往死路上逼。

    “将军……将军要顶不住了……”有人带着哭腔,喃喃道。

    第七合,武田弘信咬牙拼尽全力,一刀横扫,想要逼退许虎——却被许虎一记格挡震开,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长刀险些脱手。

    他浑身上下,已经不知添了多少伤口,鲜血淋漓,染红了他半边战袍。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他的手臂越来越酸软,握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第八合,许虎瞅准破绽,陌刀如闪电般刺出,直取武田弘信心口!

    武田弘信魂飞魄散,拼力侧身,却终究慢了一步,刀锋从他左肋深深划过,透入甲胄,在他肋侧拉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呃——!”

    他闷哼一声,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眼前发黑,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去。他死死咬住舌尖,靠着那一丝剧痛,强撑着没有落马。

    第九合。

    许虎眼中凶光一闪,暴喝一声:“给我——死!”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力气,陌刀划出一道森冷刺目的弧线,挟着凛冽劲风,如同晴天霹雳,当头劈落!

    武田弘信想举刀去挡,可右臂早已酸麻无力,长刀举到一半,便觉手腕一软——

    “咔嚓——!”

    一声沉闷的钝响。

    武田弘信只觉眼前一花,胸口、腹间、咽喉,同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意识便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低头,看见那口陌刀,已连人带甲,将他整个人劈得几乎从中断开。

    血如泉涌,喷溅而出,染红了马背,染红了脚下被踏碎的青石,染红了那一地残破的旌旗。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嗬嗬”的怪响,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僵硬地、缓缓地,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砰——!”

    尘烟溅起。

    武田弘信仰面躺在废墟与血泊之中,双眼睁得滚圆,望着头顶那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夜空,却再也无力合拢。

    夜风呜咽,卷起他散乱的花白鬓发。远处的鹞鹰,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唳——”,像是在为这扶桑最后的大将军,送行。

    他征战沙场数十载,一步步从足轻小卒熬到大将军的位置。他以为,凭着自己这身本事、这份谨慎,定能守住这座城,守到扶桑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可谁曾想,仅仅一个多月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统帅三军的大将军;今夜,他却像一条死狗般,躺在异国的废墟里,被人一刀斩落马下。

    他不甘心。

    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他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第一次提着长刀上阵杀敌,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那一夜;

    想起自己一步一步,踩着同袍的尸骨,从足轻小卒熬到旗本、熬到侍大将、熬到部将、熬到守护、熬到如今这大将军的位置,熬得两鬓斑白、满身伤疤;

    他想起那些年征战的日子——冬天冻裂的手,夏天晒脱的皮,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无数次在雨夜里守着一座孤城;

    他想起那些被自己亲手送进黄土的同袍,那些在自己刀下断头的敌将,那些或敬他、或惧他、或恨他的一张张面孔;

    他想起出征前夜,天皇陛下赐宴,那金碧辉煌的大殿,那满朝文武艳羡的目光;他想起自己拍着胸脯,向天皇立下的誓言——“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誓守中州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可如今呢?

    城破了,人……也亡了。

    他这一辈子,争的是功名,搏的是富贵,图的,不过是从那泥沼一般的贱役里,爬将出来,出人头地,让列祖列宗、让妻儿老小,都能抬起头来做人。他以为,只要坐上这大将军的位置,便再无人能轻易取他性命。

    他错了。

    一柄陌刀,十合之内,便将他半生的荣光,连同这具血肉之躯,一并斩断。

    他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那远在故土、替他操劳半生的老妻;来不及,再听一声那淘气小子喊他一声“爹”。

    一股悲凉与不甘交织着,涌上心头。他费力地转动眼珠,望向那渐渐模糊的火光,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不……甘……”

    最后两个字,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一滴浑浊的老泪,从武田弘信的眼角滑落。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