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中,山本次郎听出风清雅话里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底气,心头又是敬畏,又是骇然,连忙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他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身来,垂手退到一旁,大气也不敢再出一口。
殿中那些早已看傻了眼的山本次郎一系臣属,此刻也一个个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方才那一幕,他们看得分明——这位风姑娘,一进门便与楚王谈笑风生,说起这皇宫寒酸来,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扶桑的天,竟说变,就变了。这位新来的天皇,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人,那份心机与气势,却比那应神天皇,还要胜出几分。
他们这般想着,那腰,不自觉地,便又弯下去了几分。
楚逸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表姐这短短片刻间,便将一个堂堂的扶桑丞相,收拾得服服帖帖,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好笑。
他心下暗自忖度:看来自己这个表姐,天生便是做女皇的料子。那
股子气势,那股子心机,端的是浑然天成,比那些在深宫里斗了一辈子的老狐狸,还要胜出几分。
他这么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看了风清雅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风清雅却没有注意到自家表弟这点小心思。她收拾完了山本次郎,便转过身来,看向楚逸辰,问道:
“表弟,这扶桑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你且与我说说。”
楚逸辰也不藏私,当下便简明扼要地,将这扶桑的情形,一一与风清雅说了。
自他率军登陆扶桑以来,一路辗转伊州、势州、骏州,血战三州城,攻破中州城,应神天皇伏诛,扶桑大半国土,已尽数落入掌中。
只是,四方州郡,尚有零星负隅顽抗之辈,人心也未尽归附,府库空虚,百废待兴,实实是个烂摊子。
风清雅听着,那秀气的眉头,不由得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嘟囔道:
“表弟,你给我这么个乱摊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这……可不好弄啊。”
楚逸辰一听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了几声,才看着风清雅,慢悠悠地道:“表姐,这可就不归我管了。
我只管把这扶桑打下来,交到你手里。至于这往后的事嘛——那可就不关表弟的事了。”
风清雅一听,顿时急了。她瞪了楚逸辰一眼,那脸上的神情,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带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撒娇的意味:
“表弟!你可不能不管啊!”
“哦?”楚逸辰挑了挑眉,“我都把扶桑打下来送给你了,还怎么帮你啊?”
“表弟,你必须得帮啊,你想啊,”风清雅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娇憨。
“你若是不管我,我万一管不好这扶桑,把这摊子给弄砸了,那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这些地盘,不就白费了?”
她说着,又撇了撇嘴,道:“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了,把这么个烂摊子丢给我。我可是你表姐,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楚逸辰听着她这番话,也不由得哭笑不得。
他太了解自家这位表姐了。这位表姐,平日里看着端庄大气,可一旦涉及利益,那点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她这话里话外,明着是在撒娇,暗着,可不就是在向他讨要好处?
他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故意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道:“表姐,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这扶桑,是你要的,又不是我要的。如今给你了,你怎么倒赖上我了?”
“我不管!”风清雅索性耍起了无赖,“反正你得帮我把这摊子支起来!你要是不帮,我就……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楚逸辰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道:“好好好,表姐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表弟我也不能不讲情面。表姐,你且说说,你想要什么?”
风清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眼睛一亮,当下也不再绕弯子,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了起来:
“第一,我要兵。你这扶桑,初定未稳,若是没些兵马压着,那些不安分的州郡,迟早要生乱子。
我也不要多,你给我一千幽冥大军让他们在这扶桑,先驻扎个半年。”
楚逸辰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应声。
风清雅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等他答话,又接着道:“第二,我要钱。这扶桑,府库空虚,要钱没钱,我拿什么去安抚百姓、收买人心?
我听说了,你在那白云山上,藏着一座银矿。我也不贪心,那银矿的收成,分我一半,总不为过吧?”
楚逸辰听到这儿,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第三,”风清雅越说越顺,“你工坊里那些个好东西,火器也好,器物也罢,这一年内,得优先卖给我。价钱嘛,好商量,但总得紧着我先挑。”
“第四,”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听说,你在那伊鹤、高市、藤原几大家族里,都安插了暗线。这几条线线,你也得交到我手里。”
“第五,”她又道,“你亲自给那几家去封信,让他们,都拥护我这个新天皇。”
“第六,”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身边那些个天狼卫,本事都不错。我也不要多,留二十个下来,护我半年,总可以吧?”
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末了,才抬眼看向楚逸辰,脸上带着一丝得逞般的笑意,道:
“表弟,就这些。你看,我这个做表姐的,也没敢多要,对吧?”
楚逸辰听着她这狮子大开口的一番话,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位表姐,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这一开口,要兵、要钱、要货、要人、要暗线,几乎把自己能掏的底子,都给掏了个干净。
可偏偏她说的这些,又桩桩件件,都戳在点子上。
楚逸辰心里头,飞快地掂量了一遍。
幽冥大军本就是此番东征的先锋,留下一千人在扶桑坐镇半年,一来可以压住那些不安分的州郡。
二来也算是个现成的钉子,防着扶桑有人借新主初立之机生事,于大局无损。
白云山的银矿分她一半,固然是块不小的肥肉,可这扶桑终究要交到她手里,她手里有了钱,才撑得起这片江山,也算不得吃亏。
工坊的货物紧着她挑,不过是一年内多往扶桑销些货,于自己而言,是细水长流的买卖。
至于那几条暗线,本就在扶桑,交给她,便于她掌控地方,日后要用,也还是一条线的藤。
他这位表姐,算盘虽打得精,可终究还是没能跳出他那点底子去。她要的这些,桩桩件件,都在自己能够许的范围内。
楚逸辰心中暗暗好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故作沉吟地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道:“表姐你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