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尚书，还有几位大人，周士衡的声音压得极低，四下飞快地扫了一眼，才继续道，一会想要到您府上拜访。您看……
楚怀谨沉默了片刻，忽然脚步一顿。
他回头，淡淡地扫了周士衡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急什么。散了朝，该回去的就回去，不过吗，我王府的后门今天上午都是开着的，明白了吗。
周士衡一愣，随即会意，连忙道：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告诉其他几位大人。
楚怀谨淡淡道，声音却压得极低，去告诉吴启贤他们，去的时候低调些。
周士衡连忙躬身应是。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楚怀谨一眼，见这位靖王殿下脸上那抹笑意，深不见底，便不再多问，快步离去。脚下的步子，比来时，急促了许多。
楚怀谨望着周士衡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笑意，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楚怀瑜那个蠢货，急着要扳倒楚逸辰，可到底，还是太嫩了些。
这朝堂上的水，深不见底。楚风烈又是何等人物？他能开这大楚的江山，就绝不是轻易能被糊弄的。楚怀瑜今日这一招，非但没能扳倒楚逸辰，反倒把楚风烈，推到了楚逸辰那边。
这笔买卖，楚怀瑜做亏了。
可楚怀谨，却不想做亏。
他要做的，是看清楚风烈到底在想什么，看清楚逸辰手里，到底握着什么。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再推那么一把。
来人。楚怀谨忽然低声道。
一名随侍的王府长史，立刻趋步上前，垂首道：王爷有何吩咐？
备轿，回府。楚怀谨淡淡道，另外——传令下去，中午府里设宴。该来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长史会意，低声应道：
楚怀谨没有再说什么。他负着手，缓步走下御阶。秋风拂过他的衣摆，将他那身蟒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那双眼睛，却始终幽深如潭，看不出半分情绪。
……
御书房中，楚风烈斜倚在龙椅上，微微阖着眼，脸上透着一股子难掩的疲惫。方才那场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虽说他始终稳坐钓鱼台，可毕竟年岁不饶人，这一场下来，也着实耗了些心神。
陛下，老太监福伯端着一盏参茶，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低声道，您喝口茶，润润嗓子，歇一歇。
楚风烈睁开眼，接过茶盏，呷了一口，却不说话。
福伯侍立在一旁，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多问，只是静静地候着。
过了半晌，御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一名内侍在门外通禀。
楚风烈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放下茶盏，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楚震霆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走进御书房。他见楚风烈斜倚在龙椅上，脸上带着倦色，便先上前，行了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楚风烈摆摆手，这御书房里，就咱们父子二人，不必多礼。
楚震霆直起身，见楚风烈面前那盏参茶还冒着热气，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震霆啊，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楚震霆刚坐下，楚风烈便淡淡的开口问道。
楚震霆微微一怔。他原以为父皇唤他来，是有旁的军国大事要议，没想到，却是问这个。
父皇，儿臣能怎么看？楚震霆慢悠悠地说，不就是那两个混蛋弄出来的么？
楚风烈挑了挑眉，那你觉得今天这事是哪一个授意的？
楚震霆无奈道：这事那两个兔崽子都有份，他们这是怕逸辰的风头太盛，压过了他们，这才急着，想打压他。
楚风烈不置可否地了一声，却没有接话。
楚震霆继续道：不过，父皇，儿臣说句实在话——这两个小子的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崔正清那折子，字字句句，都在上打转，听着是冠冕堂皇，可那点心思，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还有楚怀谨那个王八蛋，看着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他让周士衡、吴启贤那一通于礼法有亏，分明就是躲在暗处，暗中推波助澜。
这两兄弟，一明一暗，一个在前面唱，一个在后面捧，看着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他们也不想想，父皇您是开国的天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就这点子小把戏，也敢在您面前卖弄？
楚震霆说到这儿，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两个混蛋，实在是有点太心急了。
逸辰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正当锋芒毕露的时候，他们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么？
楚风烈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开口。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倒是，看得明白。他淡淡道。
儿臣也就是瞎琢磨。楚震霆笑道，儿臣这点子心思，可比不上父皇深谋远虑。
楚风烈却没有接他这个话茬。他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那依你之见，这事，朕该当如何处置？
父皇说的是崔正清参逸辰的事？
父皇，儿臣觉得，楚震霆想了想，认真道，今日这一出，说穿了，就是那两个小子，见逸辰功劳太大，坐不住了，这才狗急跳墙。
儿臣倒不是担心逸辰那小子，儿臣担心的是，那两个兔崽子万一使出些阴损手段，真逼得您不得不处罚逸辰，那样的话会寒了前线将士们的心。
逸辰在扶桑拼死拼活，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回来，若是连天子都不肯为他撑腰，那天下的将士，谁还肯替大楚卖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儿臣以为，此事，您压下来是对的。就这么由着他们闹，闹到最后，他们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自然就消停了。
楚风烈听完，却忽然轻哼了一声。
压下来是对的？他缓缓抬眼，看着楚震霆，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以为，朕是想压下来么？
楚震霆一愣：父皇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