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府中，楚怀谨听到玄寂竟然弄到了制盐之法后，微微一愣，随即大喜。
好！好！ 楚逸辰那个混蛋的制盐之法，这可是好东西，看来我们王府的生意要更进一步了。
玄寂见他这般高兴，心里却反倒添了一丝忐忑。他迟疑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道：
“王爷，这制盐之法，确实是好东西，可……可如今大楚的盐，都是朝廷管着的。
盐引、盐课、盐场，层层都有户部和地方官盯着。
这盐的价钱，朝廷也压得极低，咱们就算得了这法子，恐怕，也赚不了几个银子。”
楚怀谨闻言，却不恼，反而又是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在屋里踱了几步，才转回身，看着玄寂：
“你懂啥？”
玄寂一噎，忙低头：“小的愚钝。”
“愚钝？你倒也不算愚钝，只是眼光太浅。”楚怀谨负着手，笑意未敛，却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精明，“谁告诉你，本王非得在大楚境内卖这盐了？”
玄寂一愣，脑中一转，猛地明白了什么，脸色顿时变了几分，声音都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是贴着嗓子眼道：
“王爷，您……您的意思是，把这盐，卖到……卖到别的国家去？”
“你说呢？”楚怀谨看着他，眼底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玄寂却不敢顺杆往上爬，反倒露出几分实实在在的为难。他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道：
“可……可陛下那边，可是下过严令的。盐铁之利，国之根本，私贩出境，那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啊。
边军那头，对这盐铁出境查得也严……王爷，万一要是走漏了风声，让哪个不长眼的边将撞破了，这……这可是抄家灭门的祸事啊！”
他话没说完，便被楚怀谨打断了。
楚怀谨“嗤”地一声，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怕什么？”
“咱们有自己的商队，来来往往，走的都是官道上那些查卡的关口。
那些关口上站着的，有几个是铁面无私的清官？还不是银子一递，眼睛一闭，就放过去了。
再说了本王可是我皇爷爷的亲孙子，就算被抓住了又如何，难道他还能真的杀了我。你放心吧，只要本王不造反，我皇爷爷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他顿了顿，目光里透出一丝阴冷的笃定：
“何况本王在边军里，也不是没有自己人。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玄寂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楚怀谨那双眼睛，知道这位主子心意已决，再多嘴，就是自讨没趣了。
楚怀谨也不管他，自顾自踱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望着外头沉沉夜色，缓声道：
“你就放心去做。先让我们的人，立即把这精制盐的法子搭起来，连夜赶工，把第一批盐做出来。
然后让咱们的商队，往北蛮那边送一批，再往番禺国那边送一批。”
玄寂忙问：“那南边那几国呢？”
“南边那几个国家，”楚怀谨的目光一凝，语气也沉了下来，“暂时先不动。”
“这……为何？”玄寂不解。
楚怀谨转回身来，一字一句道：
“要去南边，必定要经过南陵城。南陵城是谁的地盘，你难道不知道？”
玄寂心头一凛，低声道：“是……是武安王楚逸辰的封地。”
“是啊。”楚怀谨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阴狠，“南陵城守得跟铁桶似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想从他眼皮子底下往南边走私盐？哼，比登天还难。本王不做那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玄寂提点：
“那楚逸辰，猴精猴精的。他的地界儿，咱们绕道走，不去触他的霉头。等哪日把他收拾了，南边那几国的路子，自然也就通了。”
玄寂连连点头，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暗佩服这位主子的算计——一步棋，连后手都想着了。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
“那北蛮、番禺那边的商路，可还走得通？咱们的商队，往常也只到过边关几座互市，再往里，可就不常走了。”
楚怀谨却胸有成竹：
“走得通。北蛮那边，跟咱们大楚做生意的路子，这几年是越走越宽了。他们那些蛮子，粮盐铁布样样缺，就缺这些个活命的东西。至于番禺国——海路商船，一年四季都有，只要船上挂着咱们王府的旗号，关口那头，自然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眼底精光一闪：
“咱们不求做多大，头一批，先把路探通，把利银摸出来。等这条线顺了，往后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进项。”
玄寂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自家主子这一盘棋，下得又稳又远。
他刚要开口再问，楚怀谨却已经摆了摆手，神色间透出一丝不耐，显然不想在这上头再多费口舌。玄寂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楚怀谨又踱回书案前，重新坐下，脸上那点笑意却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算计的精光。他屈指敲了敲案沿，压低了声音：
“玄寂，你可知道，这精制盐若是能贩卖到境外，能赚多少银子？”
玄寂摇头：“小的不知。”
“翻着倍的利。”楚怀谨伸出一根手指，又比了个手势，缓缓道，“盐这东西，大楚境内压价，是朝廷怕百姓吃不起。
可到了北蛮、到了番禺那些地方，一斤精盐，能顶得上他们手里上百斤粗盐的价钱。咱们以本求利，一船盐出去，少说也是几十倍的利银。”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玄寂：
“到那个时候，咱们就有花不完的银子。有了银子，咱们就能养更多的人，铸更多的兵，打点更多的关节。你，明白了没有？”
玄寂心头一震，忙躬身道：“小的明白了！”
“嗯。”楚怀谨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并未就此打住。他话锋一转，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成了耳语：
“还有一事。你传话给咱们安插在楚逸辰工坊里的那些人——”
玄寂忙竖起耳朵，凑近了些。
“只要是楚逸辰工坊里的东西，不管什么只要是能弄到制作之法的，本王，都有重赏。”
楚怀谨一字一句道，“尤其是——火药，手雷，炸药包。还有那军弓弩。只要能弄到这些东西的制作之法，本王重重有赏，绝不含糊。”
玄寂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
“王……王爷……那火药、手雷之物，可是武安王立身之本啊。他防卫之严密，只怕……只怕比那制盐的工坊，还要更甚几层。
那工坊，咱们的人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探出一点门道来。这火药、手雷的制作之法，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弄出来的，而且……”
他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只把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楚怀谨。
“探不到，就想办法探。”
楚怀谨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厉，一字一字，砸在玄寂心头。
“本王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打进去也好，买通内应也罢，下毒、绑人、偷图纸——什么法子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