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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孫︰朕要重整河山- 第76章 御膳暗手-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76章 御膳暗手
    崇文堂散學的鐘聲剛落,趙惟吉就從矮凳上滑了下來。

    他沒等徐鉉收拾完講案上的竹簡,已經邁著小步子跑到了門口,沖王繼恩揚起臉。

    “王阿翁,餓了。”

    王繼恩彎下腰,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上歪掉的系帶。

    “殿下莫急,回福寧殿便有膳食備好。”

    趙惟吉搖搖頭,兩只手抓著王繼恩的袖口不撒。

    “不要回去吃,要去御膳房拿點心,熱的。”

    王繼恩遲疑了片刻。

    “殿下,御膳房是備膳的地方,您一個小殿下過去不太方便。”

    趙惟吉當即癟起嘴,眼眶醞釀出點點水汽。

    這套把戲他用的越發嫻熟,兩歲的身子配上說哭就哭的本事,放在這大內皇宮里頭比什麼金字牌都管用。

    王繼恩連忙哄道。

    “好好好,老奴帶殿下去,殿下千萬別哭。”

    一老一小穿過抄手游廊,拐進了福寧殿後頭那條窄巷子。

    御膳房的位置趙惟吉來過兩次,每次都是王繼恩抱著他從偏門進去,拿兩塊蒸好的棗泥糕就走。

    今天他有意放慢腳步,到了御膳房後院的矮門外便停住了。

    灶膛里的炭火燒得正旺,白汽從木格窗縫里往外冒。

    院子里幾個雜役內侍正蹲在水缸旁洗菜,一筐碧綠的韭菜堆在石板上,水珠滾了一地。

    趙惟吉扒著矮門的門框往里張望,他的目光掠過那幾個洗菜的雜役,落在了灶房深處的一個身影上。

    陶順。

    身形瘦小,面容普通,正弓著腰在內灶房的砂鍋前攪動著什麼。

    藥膳。

    趙惟吉認出了那只砂鍋,黑陶的鍋身上纏著一圈麻繩把手,和他前幾天在福寧殿御案上見過的那只一模一樣。

    老頭子的藥膳就是從這口鍋里盛出來的。

    陶順攪了幾下便停手,從腰間的布囊里捏出一小撮粉末,指尖微微晃動,將粉末撒進了砂鍋。

    趙惟吉的眼底跟著顫了一顫。

    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旁邊劈柴的雜役根本不會注意。

    但趙惟吉看見了。

    他看見陶順撒完粉末後飛快地將布囊塞回腰間,又拿起木勺攪了三圈,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不是第一次。

    趙惟吉的後背沁出層細密的冷汗。

    前世那些穿越者論壇上反復討論的問題,此刻全都涌了上來。

    趙匡胤開寶九年十月駕崩,死因成謎,正史只寫了四個字,帝崩于萬歲殿。

    野史里的說法五花八門,有人說是趙光義下毒,有人說是酒後暴疾。

    但穿越者圈子里有一個共識,如果是急性毒藥,以趙匡胤的體魄和武德司的防範,根本不可能得手。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慢性消耗。

    劑量極微,混在日常藥膳或者湯飲里,單次服用毫無異樣,翰林醫官院根本查不出來。

    日積月累,三年五載,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趙惟吉攥緊了矮門的木框,指縫里透著狠勁。

    開寶六年到開寶九年,整整三年。

    如果陶順從今天開始下手,時間線對得上,太對得上了。

    “殿下?”

    王繼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趙惟吉回過神,松開門框轉過身來。

    “點心呢?”

    王繼恩已經從灶房外間端了一碟棗泥糕出來,熱氣騰騰的擺在小木盤上。

    “殿下快嘗嘗,剛蒸好的。”

    趙惟吉接過棗泥糕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里化開。

    他嚼著糕點,目光不著痕跡的再次掃向內灶房。

    陶順已經將砂鍋端離了灶台,正小心包裹住鍋身,準備往食盒里放。

    趙惟吉轉回頭,扯著王繼恩的袖子往外走。

    “回去找翁翁。”

    回到福寧殿時,趙匡胤正在御案前批閱札子。

    趙惟吉被王繼恩放在地上,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扒御案的桌腿,而是安安靜靜的坐在矮凳上啃棗泥糕。

    約莫半炷香後,陶順端著漆木食盒從側門進來。

    趙惟吉的目光跟著那只食盒移動,從側門到御案,每一步都沒放過。

    陶順躬身將食盒放在御案角上,掀開蓋子,一碗褐色的藥膳湯冒著熱氣。

    “官家,今日的藥膳備好了。”

    趙匡胤頭也沒抬,拿手一指示意放著。

    陶順退後兩步,垂首候在側面。

    趙惟吉盯著那碗藥膳,心跳快得厲害。

    他從矮凳上滑下來,快步跑到御案邊,兩只手扒住桌沿,踮起腳尖把鼻子湊到碗邊嗅了嗅。

    然後他皺起整張小臉,用力把腦袋往後仰。

    “苦,好苦。”

    趙匡胤放下筆看了他一眼。

    “這是翁翁的藥膳,又不是給你喝的,你湊什麼熱鬧。”

    趙惟吉不依不饒的扒著桌沿,小手伸長了去夠那只碗。

    “翁翁不要喝,苦的東西不好。”

    趙匡胤伸手把碗往里推了推,躲開孫兒的胖爪子。

    “藥膳本就是苦的,翁翁每天都喝,沒事。”

    趙惟吉趁他說話的間隙,胖手猛地一撥。

    碗沿被他掌根撞歪,褐色的湯汁潑出來大半,灑在札子上洇出大片水漬。

    “哎!”

    趙匡胤急的一把將札子抽出來,甩掉上面的湯汁。

    他回頭瞪著孫兒,又氣又好笑。

    “你這猢猻,翁翁的公文都讓你糟蹋了。”

    趙惟吉站在桌邊,嘴巴癟成了一道縫,眼眶紅紅的,擺出副闖了大禍被嚇壞的模樣。

    “翁翁別生氣,惟吉不是故意的。”

    趙匡胤嘆了口氣,揮手讓陶順收拾殘局。

    “算了算了,重新備一碗送來。”

    陶順彎腰將灑了藥膳的碗端走,退出殿門時腳步略顯倉促。

    趙惟吉目送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兩只小手攥成了拳頭。

    攔得了一次,攔不了第二次。

    下一碗端上來,他總不能再打翻,連著翻兩次碗,連翁翁都會覺得蹊蹺。

    更何況他不可能日日守著御案,夜里翁翁獨自用膳的時候呢?

    趙惟吉爬上矮凳,將臉埋進胳膊里。

    他必須想一個辦法,讓武德司或者翰林醫官院的人主動去查御膳房。

    但他只有兩歲。

    一個兩歲的孩童,說不出藥理,辨不出毒性,唯一能做的就是鬧。

    鬧一次是小孩子任性,鬧兩次就會引人起疑。

    殿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燭火在銅燈盞里跳動。

    趙匡胤重新批起了札子,偶爾抬頭看一眼縮在矮凳上發呆的孫兒,只當他是鬧了脾氣後在賭氣。

    趙惟吉盯著殿角那只銅漏,水滴落下去,每一滴都在催他。

    陶順的手指抖過一次,就會抖第二次。

    那只布囊里的粉末,今天撒了一撮,明天還會再撒。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開寶九年十月,正好三年。

    趙惟吉合上雙眼,在黑暗里咬緊了牙關。

    他需要一個人幫他,一個能接觸御膳房卻不會被趙光義察覺的人。

    銅漏的水滴聲在空曠的殿閣里回蕩,一聲接著一聲。

    偏閣門外,王繼恩正弓著腰候著。

    趙惟吉睜開眼,目光穿過門縫落在那個老內侍佝僂的脊背上,又緩緩收了回來。

    這個人不能用。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明天崇文堂下課之後,他得找徐鉉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