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灣外,戰鼓擂得震天響。
十萬大軍沿港口列隊,鐵甲連成黑色的海。
趙惟吉大步登上點將台。
他今日換下常服,內穿玄色布衫,外套黃金鎖子甲,腰懸御賜寶劍。台下十數名大將分列兩排,甲葉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再往外,一萬騎兵控馬立于右翼,戰馬打著響鼻。八萬步卒分作四十個方陣,槍桿林立,刀刃映出殺氣。
趙惟吉走到台前站定,拿出一卷黃紙祭文,手腕一抖展開。
“高麗國王治,背棄盟誓,私通海寇。擾大宋海防,犯大宋天威。”
他沒用文縐縐的駢文,直接提氣大喝。
“今日出兵,不為別事。打殘其軍,奪其港口,定大宋千秋海疆!”
鼓聲驟停。
全軍十萬人齊聲爆喝,萬勝,萬勝!
聲浪在港口上空震蕩,連停在泊位上的戰艦都跟著晃了晃。
趙惟吉卷起黃紙,隨手扔給內侍,從案上抓起一枚大印。
“石貽孫。”
石貽孫跨步邁出,單膝重重砸在木板上,札甲嘩啦作響。
“末將在!”
“孤授你先鋒印信。領五千火器營,配澄海前鋒戰棹,直插鴨綠江口。”
趙惟吉將大印壓入他手中。
“一登岸,立刻掃清灘頭。敢有阻撓者,格殺勿論。”
“拿不下灘頭,末將提頭來見!”
石貽孫接過大印,轉身退入陣中。
趙惟吉拿起第二枚令牌,老將王克明快步出列。
“你統兩萬主力步卒,居中策應。”
趙惟吉盯著他。
“首戰不在你,但你必須穩住中軍陣腳。登岸之後,隨時準備替換火器營前壓。”
“遵命!”
趙惟吉拿起最後一枚令牌,遞給沈承禮。
“澄海水師全權由你調度。護送兵船,防備敵軍水師偷襲。誰擋路,撞沉誰。”
“喏!”
沈承禮接過令牌。
距離點將台五十步外,一艘巨大的三桅樓船停在泊位上。
這是本次出征特設的觀戰樓船。
倭國正使藤原成輔被兩名帶刀侍衛一左一右夾在甲板邊緣的木欄前。
藤原成輔雙腿發軟,手死死抓住木欄,指關節泛白。
他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宋軍,听著十萬人齊喝的號子聲,喉嚨發緊,半天擠不出字。
冷汗順著脖頸往下淌,濕透了衣襟。
“使臣覺得,大宋這軍威如何?”
一名侍衛冷聲問。
藤原成輔咽了口唾沫,腿肚子開始打顫。
他原以為大宋只會派幾千水師做做樣子,誰知竟是十萬全副武裝的正規軍。
這種壓倒性的軍力,九州大名那些拿竹槍破鐵刀的私兵,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不敢回話,只能拼命點頭。
號角吹響。
沈承禮在旗艦上用力揮下令旗,三百艘戰艦依次升起巨大的風帆。
木船發出沉悶的受力聲,一艘接一艘駛離泊位。
巨型斗艦在外圍護航,中型兵船居中,首尾相連。艦隊在海面上拉出一條長達數十里的長龍。
石貽孫站在先鋒旗艦的船頭,嘴里嚼著風干牛肉,眼楮盯著前方海面。
旁邊站著個滿臉褶子的老船工,正用手感受風向。
“老頭,這水下的暗礁,到底怎麼看?”
石貽孫咽下肉干,指著黑沉沉的海水問。
“回將軍。”
老船工指著左前側一片泛起白沫的水域。
“看浪花。平水不起白,起白必有礙。那下頭就有暗礁,得讓後面的船繞開。”
石貽孫點頭,立刻命令傳令兵傳旗號令。
船隊駛入深海,巨大的涌浪開始托起戰船,船體劇烈搖晃。中段兵船上,京東邊軍的士卒全趴在船舷上干嘔,醫官穿梭其間,強行塞姜汁丸壓住反胃。
老船工站在旗艦高處,不停指出暗流區。
大艦隊在他引導下,幾次擦著危險的漩渦邊緣駛過。
一個時辰後,高麗海岸線出現在視野里。
桅桿頂部的哨兵用力揮動紅旗。
“前方海灣,發現敵船!”
十幾艘高麗巡邏戰船從海灣處駛出,底部較平,吃水淺,排成錐形陣,試圖靠攏偵察。
沈承禮站在中軍樓船上,冷眼看著那些靠近的木船。
“兩翼快船,散開包抄。逼死他們的退路。”
他下令。
“斗艦上前,床子弩上弦!”
五艘澄海斗艦脫離主陣,全速迎擊。
斗艦前端,八名膀大腰圓的弩手合力轉動絞盤,巨大的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緊繃聲。
兒臂粗細的渾鐵弩箭卡入弩槽。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高麗戰船上的弓箭手開始射箭,軟弱無力的羽箭落在斗艦厚木板上,啪啪彈飛。
“放!”
沈承禮大喝。
機括 噠一響,數十支渾鐵弩箭破空飛出,尖嘯刺耳。
弩箭狠狠撞在領頭的高麗戰船上,船舷木板瞬間炸裂,木刺亂飛。
三支弩箭直接貫穿船體水線下方,海水倒灌進去。
高麗巡邏船上傳來淒厲慘叫,有人被木刺扎穿大腿,有人拼命用水桶往外舀水,根本擋不住倒灌的海水。
短短片刻,領頭戰船開始傾斜。
剩下的高麗巡邏船見狀,徹底喪失抵抗意志,猛打左舵,掉頭向岸邊逃竄。
趙惟吉站在旗艦甲板上,抽出寶劍指向前方灘頭。
“放小艇,登陸!”
石貽孫拔出橫刀,直接跳上一艘剛放下的小艇。
百名火器營士兵緊隨其後。
小艇劃到水深及腰處,石貽孫帶頭躍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沒過大腿,他雙手高舉橫刀,踩著泥沙,怒吼著向高麗灘頭沖去。
五千火器營士兵趟開海水,黑色潮水般涌向灘頭。
遠處的高麗守軍還沒反應過來,沙灘上已經沖上來第一批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