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似乎永远都是阴雨绵绵的。
刚出发时还是晴空万里，到达一中以后立刻乌云密布起来，云层压得很低，酸雨跟着落下来，碰到皮肤时有淡淡的刺痛。
“我最讨厌下雨了……”顾岚望着天空嘟囔起来。
“那就早点结束任务，早点回去。”石景川说，“天枢，汇报郑世峰和刘云华的位置。”
“位置已发送。”
祈衡的耳麦里响起天枢的声音，镜片上同时出现两个红点，分别标着二人的名字。
“二人曾在勤学楼出现过三秒，随后消失。初步判断他们仍在校区内，请各位仔细搜查，务必保证人质安全。”
一中的平面地图浮现在镜片上。祈衡试着切换界面，既能看到自己与两个红点的直线距离，也能找到队友的位置。
“小唐，监测恶意值。”
唐栖拿出探测器，顶端的石头没有发光。
“十三。”
这里是废弃校址，平时鲜有人来，数值比一般地方还低。
石景川带路，一行人朝勤学楼走去。
校舍建于病毒爆发前，还带着那个年代的气质。对石景川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来说，这里是老建筑；祈衡却觉得熟悉。她成长的世界没有经历科技大爆发，念高中时的学校就跟这里如出一辙。
长桥一中面积不大，只有高中部。勤学楼、苦练楼和笃志楼三栋建筑，分别属于高一、高二和高三。
通往教学楼的是一道长长的阶梯。两侧的瓷砖墙上，贴满了历代学生考上的名校。祈衡草草扫了一眼，大概都是她那个世界里985、211的变种。
比如复旦大学，到了这里就叫旦复大学，叫人一眼就能对上号。
校址已经废弃十年。阶梯上的瓷砖裂了口，有些边角甚至缺了一块；墙上的名校牌子却依然崭新，像是有人常来擦拭。
“找到了！”罗枫忽然指着墙上一块牌子。
祈衡转头看去，上面写着：北极星医科大学。
“你的母校？”
“对。”罗枫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嘚瑟，“当初为了考进去，我可费了不少劲。这是整个北极星区域最好的医科大学，录取比例万里挑一。”
“厉害。”
换到祈衡那个世界，也得是顶级985。
罗枫听得很受用，提起学校便刹不住车：“听说旧时代的人还能靠勤学苦练考个好学校，改改命。现在呢？越来越靠家里拼科技。条件好的学生，父母从小给他们上营养剂、聪明剂，一针下去，抵我们一个月埋头苦读。”
说起后半句，他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不甘和嫉妒。
罗枫正说得起劲，顺口问道：“对了，你们都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气氛尴尬了三秒。
“我高中时就进了清算中心的预选班，不需要上大学。”石景川答道。
从预选班毕业就等于默认进入清算中心，属于一步上岸。
顾岚冷哼一声：“不好意思，我是社会盲流，没读过大学。”
罗枫被噎了一下，又看向唐栖。
唐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好意思，我是你嘴里的天龙人。”
罗枫：“……”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得罪了，他最后可怜兮兮地看向祈衡。
“啊，我啊。”祈衡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没你那么厉害，当初费劲巴拉也只考了个二本，跟你的学校没法比。”
罗枫总算接上了话：“没事，没事，二本也很厉害了。”
几人说着走上最后一级阶梯，顾岚突然“啊”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
阶梯顶端的墙上，镶着一块血红色的校牌：
【北清大学】
校牌下方密密麻麻全是血手印，像有无数双手贴着墙，硬生生把它推到了最高处。
“这个是？”祈衡问。
“病毒爆发前最好的大学。”罗枫的表情凝重起来，“天枢，给出北清大学的资料。”
“是，资料已发送。”
一份资料包发到了众人的通讯架上。
祈衡点开，迅速阅读起来。
北清大学，弥罗病毒爆发前全世界顶尖的大学，无数学子的最终梦想，以极低的录取率和极高的分数线闻名。许多学校数十年都没有一人考取该校。
但病毒爆发后，北清大学便关闭了。如今北极星区域最好的综合大学是北极大学。
祈衡看得直皱眉。北清大学，这不就是她那个世界的清北大学吗？调个名儿就不认识了？连后面的介绍也像是在说清北。
可清北在她那个世界还活得好好的，依然是无数学子的梦中情校。这里的北清却在五十年前关停了。
“北清大学不是五十年前就关停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石景川也发现了不对劲。
“天枢，长桥一中是什么时候建校的？”
“资料已查询。”天枢回答，“长桥一中是一座百年古校，于1902年建立。2016年旧校区关闭，全体师生搬迁至长安区的新校区。”
建校时间这么早，学校里有病毒爆发前的北清大学，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一面墙上贴的都是新时代的学校，偏偏在最高处留着这块旧校牌。
唐栖拿着探测器，慢慢靠近北清大学的校牌。
顶端的石头突然亮了。
“二十四、三十九、五十五……”
数字飞快跳动，石头的光芒也越来越强。
“九十，一百二十三——”
唐栖脸色一凛：“超过警戒线了，这里有杀人狂。”
众人立刻警戒，五人背靠背站好。祈衡的手摸向腰间的冲锋枪。
探测器上的数字终于停了。
“二百八十八！”唐栖说，“初步判断为c级杀人狂。”
石景川冷声道：“继续警戒。首要目标还是救出人质，先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
众人的情绪绷紧，祈衡一手放在枪上，同时仔细观察四周。
已经下过雨的校区灰蒙蒙的，不知什么时候笼罩起了一层白雾，能见度很差。众人开启了通讯架自带的夜视仪，但效果依然很差。
祈衡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五感上，她的感官在一瞬间被放大：空气中簌簌的雨声，酸雨砸在荒草上泛起的泥土腥味，还有白雾深处一闪而过的身影。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