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癫道友此话有些重了。”
炼癫仙尊话语刚落，便有佛光普照，那光芒温暖而庄重。
佛光所过之处，方才因恐惧与愤怒而躁动的心绪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紫府洞明佛洲的大慈悲仙尊开口了，他盘膝而坐于金色莲台之上，周身环绕着无数梵文。
他一眼一鼻，一嘴一耳，皆是慈悲模样——眉宇间满是悲悯，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温润笑意，眼眸中倒映的不是自己的金身，而是下方无数修士的脸庞。他双掌合十，语气平和温润：“我佛慈悲，怎能见仙域生灵涂炭而坐视不理。道友若是再开这种玩笑，可不太好。修行不易，每一位仙域修士的性命都是天地间最珍贵的造化。”
炼癫仙尊轻吐一口浊气。
那口气从他黑袍中吐出时不过是淡淡的一缕黑烟，却在界域中迅速膨胀、扩散，转眼间便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将大慈悲仙尊洒下的佛光尽数吞噬。
口气这么大？！
他冷笑道：“那老秃驴你要不先来我诛仙镇魔旗里坐坐？”
“进去体验一把，再做慈悲也不迟。你不是常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来，本座今日便成全你的大愿。”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大慈悲仙尊双掌合十，微微低头，语气依旧平和如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事等镇压禁墟动乱过后，无需炼癫道友这般说，我自会亲自登门拜访，走上一遭。”
“只望到时候，道友不要舍不得开门便好。”
骄纵仙尊看了两位仙尊一眼，那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他淡淡道：“两位道友，在仙域众生面前，少吵两句吧，不合时宜。”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让原本还想继续争辩的两人同时住了口。
同时，无形之中，几位仙尊周遭被封锁，他们的都沐浴在骄纵仙尊的仙光下，身形逐渐隐去。
外界无法再知晓其谈论。
不过方才骄纵仙尊的话，也足够他们思索思索了。
更不用说，还有天宫修士在大力宣扬着。
与此同时，界域封锁之中，炼癫仙尊冷哼一声，黑袍下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大慈悲仙尊则依旧保持着双掌合十的姿态，嘴角的慈悲笑意半分未减。
于是，炼癫仙尊与大慈悲仙尊互看一眼后，都没有再说话了。
众仙尊也都微笑而不语。
因为在无尽岁月之中，这种拌嘴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
大慈悲仙尊要是真想去诛仙镇魔旗里坐坐，真要去的话，早去了。
这些话现在说，显然是想在仙域众生面前树立大慈悲形象，装逼而已。
不过显然，骄纵仙尊的话语权在一众天宫仙尊之中，是有些分量的。
即使他们都属于不同的天宫，太初天宫、宝剑天宫、皓庭天宫、逍遥天宫、长生天宫，每一座天宫都有自己的立场与利益，但似乎在这种涉及整个仙域存亡的重大决策面前，他们依旧愿意听从骄纵仙尊的协调。
“许是诸位同道许久未见，有些激动了吧。”
骄纵仙尊环顾四周，将每一位仙尊的表情都收在眼底，“如此也无妨，不过不该在此处。”
他的目光微微下沉，示意下方还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镇压禁墟动乱。而且，我等在仙域苍生面前，初次与那雾海帝君便落了下风。”
他这句话说得很坦然，没有回避，没有掩饰，“如今之际，在于稳定仙域人心，而后徐徐图之。”
“稳定人心的话，可以告知仙域苍生禁墟的一些辛秘了。”
这时，扶桑长生仙洲的道法自然仙尊出声了。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手持拂尘：“让他们知晓我等面对的是何等大敌。居安思危下，也能激发其斗志。”
“今日雾海帝君的手段，众生也已经看见，禁墟之主与仙域之间的恩怨——这些事瞒得太久，反而会滋生更多的恐惧。适当地告知一些，让苍生明白天宫的难处，总好过让他们自行猜忌。”
他这些话只有诸位天宫无敌仙尊能够听见。
这话说得没毛病，骄纵仙尊同意了。
他微微颔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随即归于坚定。
迹痕剑仙尊也耸耸肩：“反正瞒着也是瞒着，说开了也好。省得这些后辈以为我们是吃饱了撑着才不出手。”
他表示没问题。
炼癫仙尊则表示无所谓，反正他对仙域众生从来没抱过什么期望，告诉他们也好，继续瞒着也罢，都一样。
其他仙尊也都赞同。
空相仙尊微微点头，焚天仙尊沉声说了句“可”，真子仙尊颔首不语，浮生尊者冷冷地“嗯”了一声。
甚至连最慈爱的大慈悲仙尊都不说话了，既不反对，也不赞成。
他只是依旧保持着双掌合十的姿态，嘴角那抹慈悲笑意既不加深也不减淡。
对于天宫来说，不反对便是同意。
“既如此，那就这样吧。”
骄纵仙尊最后一锤定音：“还是沿用从前那套规矩，我等各带一些修士，进混沌雾海谈判。”
“能不出手尽量不出手，毕竟大家一言一语都关系重大。到了这个层次，任何一次出手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与禁墟之间，该谈的也谈过不少次。这一次虽然不同以往，但谈判的基础还在。”
众仙尊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只有炼癫仙尊则感叹道：“仙域众生，也是生生不息啊。又正逢这一个盛世，死一批算什么？”
“即使在战上个千百万年又如何呢？只要能够拖到那一天，我等各攀永恒之路，又何妨？”
“哈哈哈哈……”
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与坦诚，：“怎么，你们都不说，我还不能说了？”
炼癫仙尊此话一出，众仙尊脸色微变。
不是因为他说错了，而是因为他把一些不该说破的东西说破了。
骄纵仙尊更是大手一抓，一道无形的法则之力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将他们的身影便被一片无法穿透的雾气所遮挡。
站在外界的修士望去，只能看到十二道仙光投影依旧熠熠生辉，却再也无法听到他们之间的任何对话。
迹痕剑仙尊沉声：“炼癫，慎言。”
“当心隔界有耳。”
“炼癫，你、迹痕剑、还有我，如今我们三人，算是仙域最年长的了。”
骄纵仙尊目光闪烁，看向炼癫仙尊，语气颇为无奈。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好。有些真相，藏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更有用。”
“切～”
炼癫仙尊撇撇嘴，双手抱胸，那动作在这个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老怪物身上显得格外违和，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随意与洒脱。
他似乎不再言语。
骄纵仙尊环顾四周，看向其余仙尊。
他的目光在每一位仙尊脸上都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用眼神与每一个人单独交谈：“诸位道友回去后，可也不要说漏嘴了。苍生蝼蚁虽渺小，可若是信念凝聚，数以亿亿万万计的蝼蚁齐心，也足够你我喝一壶的。”
“这种事情，小范围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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