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幽复活了。
可他站在天穹之上，双目空洞，神情恍惚，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整个人像失了魂，再无半分煞仙尊的凶焰与气度。
仙域大军之中，无数修士望着这一幕，心中翻涌着同一个念头。
对于一个仙骄来说，复活，比死更可怕。
死了，一了百了。
可复活了，却永远止步于当前境界，再也无法寸进。
永恒大道从此与他无关，仙道巅峰从此与他绝缘。
曾经与他平起平坐的同辈，会一个个超越他，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仙族仙门，会将本属于他的资源倾斜给别人。
曾经敬畏他的后来者，会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生不如死。
青云宁纪站在护道者身后，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方才江沐那一枪，若非护道者及时出手，他此刻的下场不会比冥幽好到哪里去。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那一枪真的贯穿了他的头颅，他会不会也像冥幽一样疯掉？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手心的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
刚才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荡然无存。
而仙域阵营之中的闻人知许与凌道尘，面色比青云宁纪还要难看。
两人本就谨慎，此刻更是暗暗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冲动。
两人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共同的念头：此子不可力敌。
日后若是真的与江沐对上，绝不能单打独斗。必须群起而攻之，以多打少，以众凌寡。哪怕被人说胜之不武，也比落得冥幽这般下场要好。
两界大军之中，此刻议论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道见境三阶仙……大爱仙尊竟然是道见境三阶仙的修为！”
“方才那一剑逸散出来的气息，绝对是三阶仙的威压，我绝不会感知错。”
“可他之前不是一直宣称自己是道见境一阶仙吗？这是骗了所有人啊！”
“废话，不骗人怎么钓鱼？你看看冥幽，不就是被钓上来的那条鱼？”
“嘶……此子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心机深沉？这叫谋略！你以为大爱仙尊是莽夫吗？人家在界域独守万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可这也太吓人了……一个三阶仙，藏得比四阶仙还深。”
“你懂什么，这才叫底牌。不到关键时刻不掀开，掀开就是杀招。”
大后方的南宫长歌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哥牛逼！”
白神闻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而在仙域阵营之中，几道目光同样落在了江沐身上，只是与旁人不同，那目光之中没有恐惧，只有难以言喻的激动。
敖逆蝶攥着逆龙剑的剑柄，指节发白，眼眶泛红，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了一句“会长牛逼”。
叶风站在她身旁，温润的面容之上浮起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梅寒雪抱剑而立，睫毛上的细霜不知何时化了，凝成了一颗小小的水珠，挂在睫毛尖上，将落未落。她抬手轻轻抹去，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花霁初在上善若水观的战舰上，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舌尖舔了舔嘴唇，笑得意味深长：“三阶仙……藏得可真够深的，我越来越想尝尝了。”
慕容惜月依旧静静立在楼船舷边，银白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光彩比方才更盛了几分。
蓝采衣坐在鸾驾上，双腿晃得更欢了，咯咯笑道：“三阶仙呀……采衣更喜欢了呢。”
李长生、孙悟剑、谢言芙、战无极、唤清寒、与江沐相识之人，皆是心头一紧。
震惊之余，他们更担忧江沐的生死。
但他们也都明白江沐的性格，若没有把握，绝不会做鲁莽之事。
所以，就在两界修士或震惊、或欢呼、或激动之际，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果然从地底深渊之中传了上来。
“咳咳……”
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冥幽，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深渊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从模糊到清晰。
衣衫破碎，血迹斑斑，脸庞、躯干、四肢皆有不同程度的伤痕。
嘴角溢血，气息紊乱，连站姿都不复方才的从容。
可他就是站着。
江沐还活着。
冥幽的疯癫大叫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从深渊中升起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癫狂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彻底的崩溃。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的护道者乃是道见境四阶仙！成名已久的四阶仙尊！你怎么可能接得住他全力一击！”
江沐抬起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抬眼看向冥幽，语气虚弱却带着笑意：“所以呢？我这不是没死吗？”
冥幽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仙域修士再度震惊。
道见境四阶仙，那是什么概念？
在仙尊三境九仙的体系之中，三阶与四阶之间隔着比一阶到三阶的差距还要大。
一个四阶仙尊杀一个三阶仙尊，就像杀鸡一样简单。
哪怕这个三阶仙尊是仙骄中的仙骄，妖孽中的妖孽，在四阶仙尊面前也该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江沐接住了。
哪怕他看起来受伤不轻，可他确确实实接住了那一掌，确确实实还活着。
“这他娘的还是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