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遠听完陳元的匯報，筆在筆記本上輕輕敲了兩下。
“陳校長，你們考慮清楚了？三百個學生的學費、住宿費、伙食費全部免除，一年下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再加上你們現在還在搞基礎設施建設，教學樓、宿舍樓、食堂全面翻新，這些可都是大幾百萬上千萬的投入。兩頭的資金壓力疊在一起，你們公司的財務能撐得住嗎？”
陳元微微一笑，朝蔡明遠點了點頭。
“蔡局長，謝謝您的提醒。資金方面，我們已經做過詳細的測算和充分的準備，全額獎學金和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都在我們的預算之內，不存在資金鏈斷裂的風險。”
“而且，我們天元中學秉承的是低進高出的辦學宗旨，不僅要全額免費，而且在招生範圍上，我們也有自己的考慮。”
“今年天元中學計劃招收的學生，是全縣中考成績排名三千名以後的考生。換句話說，我們專門為基礎薄弱的、在其他學校可能得不到足夠關注和支持的學生，提供高中教育的機會。”
話音落地，會議室里出現短暫的安靜。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蔡明遠。
他微微張了張嘴，表情在驚訝和不解之間切換了好幾秒。
“陳校長，你們天元中學給出的條件是全額獎學金全免費，這種力度在全縣乃至全市都是獨一份。”
“以你們的條件，完全有能力去爭取中考排名前一千、甚至前五百的優質生源。你們現在主動把生源範圍限定在三千名以後，這等于是在……錄取職校生啊。”
他說最後半句話的時候，語氣有些遲疑，顯然是在斟酌措辭。
三千名以後在青雲縣基本上就是職校的生源段，往年這批學生要麼去了職中，要麼直接輟學外出打工，能進普高的寥寥無幾。
一所新辦的民辦高中，砸了這麼多錢搞基建、請老師、免學費，最後主動把生源鎖定在這個最不被看好的分數段上，他實在想不通。
陳元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朝蔡明遠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把所有的因素都考慮進去了。
蔡明遠看著他的表情，知道這個年輕人不是在客氣，而是在說一個已經定下來的決策，便也沒有再勸。
該提醒的他已經提醒到了，不能替民辦學校拍板做決定。
而會議桌另一側的幾位校長，表情就精彩多了。
一中校長趙正龍剛才听到“全額獎學金”時眉頭還微微皺著，听到“三千名以後”之後，皺著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了。
一中每年招的都是全縣最頂尖的那一批學生，三千名以後的考生跟一中沒有任何關系，陳元的決定，對他們不構成任何影響。
二中校長白雲金也是差不多的反應。
二中的生源段主要集中在一千到兩千名之間，偶爾能撿到幾個前一千名的，但後三千名的學生從來不在二中的招生視野之內。
陳元主動退出了前三千名的競爭，對二中來說不但不是威脅，反而是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職中校長金文倒是無所謂的姿態，隔著桌子朝陳元豎起一個大拇指，說了句“陳校長有魄力”。
反應最明顯的，是實驗中學的李天利。
剛才陳元說出全額獎學金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就已經快掛不住了。
現在听到陳元主動把生源限定在三千名以後，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
“陳校長，佩服佩服。全額獎學金加上專收後進生，這可不是一般人有魄力敢干的事。你這叫有擔當、敢作為啊！”
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真心實意的。
實驗中學的生源段，主要集中在全縣兩千到三千名之間。
收費比公辦高，但分數線比一中二中低，正好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如果陳元開全額獎學金來搶這批學生，實驗中學的招生會受到直接沖擊。
但現在陳元主動把自己的招生範圍，劃到了三千名以後，等于繞開了實驗中學的核心生源區。
對李天利來說，這不叫競爭，這叫讓路。
其他幾位校長也紛紛附和，會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格外融洽。
不管心里怎麼想，至少在表面上，陳元主動退出生源競爭的姿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舒服。
蔡明遠清了清嗓子，把話題重新拉回到正軌。
他看了一眼會議議程，開始安排後續的工作流程。
“那既然各校的招生計劃都匯報完了，咱們接下來就把後續的招錄工作節點敲定一下。”
“七月五號中考成績正式公布，考生可以查到自己的分數和全縣排名。六號到七號填報志願，每個考生可以填兩個普高志願和一個職校志願。”
“八號開始進行錄取工作，各校按志願順序和招生計劃，從高分到低分依次錄取。十號之前錄取結果全部出來，張榜公布。”
蔡明遠把筆放下，抬頭掃了一圈在座的各位校長︰
“時間很緊，流程很密，各位校長回去以後抓緊時間把招生宣傳做到位，尤其是你們各自的招生簡章和志願填報指南，要盡快發到各個初中學校，讓學生和家長在填志願之前看到。”
“該開的招生說明會就開，該去的學校就去，中考成績一出來，留給學生和家長猶豫的時間就兩天，別到時候人家不知道你們招多少人、收多少分、收不收費，稀里糊涂填了志願，那就晚了。”
各校校長紛紛點頭稱是。
散會之後，大家三三兩兩地起身，有的去找蔡明遠單獨溝通，有的互相遞煙寒暄。
李天利走的時候還特意繞到陳元面前，又握了一次手，臉上的笑容比開會時真誠了不少，說了句“陳校長以後多交流”
陳元笑著回了句“李校長客氣”，然後跟田光輝、範昭明和秦岩一起，走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