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日，天元中學正式建成的第一天。
前一天晚上下過一場短暫的陣雨，早晨的空氣被洗得干淨透亮，校園里新鋪的瀝青路面，還帶著微微的潮意。
陳元頭天晚上就在公司群里發了通知，明天上午九點，全體教職工在新校區大門口集合，參觀新校園。
消息一發出去，群里直接炸了鍋，年輕老師們在群里刷了一整排的表情包。
有人興奮地問“能提前去嗎”
有人說“我定個七點的鬧鐘”
還有人@劉靜問“劉經理，教師公寓真的跟照片上一模一樣嗎”
劉靜回了一個“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九點差一刻，校門口就已經站滿了人。
六十個年輕教師幾乎全到了，三三兩兩地聚在電動伸縮門前，伸著脖子往里張望。
女生們大都穿了裙子或者淺色的夏裝，有幾個還化了淡妝，男生們則大多是t恤加休閑褲，有人把工牌別在了胸前，好像不別上就不夠正式似的。
公司總部的人也來了，劉靜帶著財務部的幾個會計，孟凱旋夾著他的筆記本電腦，林小雅和人事部的辦事員們站在一起，趙星河被後勤部一群助理簇擁著，正指著操場方向跟身邊的人說著什麼。
範昭明和田光輝兩位副校長來得最早，已經在門衛室跟保安聊了一會兒，了解安防系統的運行情況。
秦岩站在陳元側後方，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里面夾著今天參觀的路線圖和各個區域的基本情況說明。
陳元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站在隊伍最前面，背對著校門，面向所有人。
他的身後，電動伸縮門還沒有打開，但透過門柵的縫隙，已經能看到校園里新鋪的紅色塑膠跑道，和遠處灰白相間的教學樓。
“各位！”陳元抬高了聲音，嘈雜的人群迅速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這所學校，從五月底簽下租賃合同到今天正式建成，整整三個月。這三個月里，你們中的很多人跟著我一起從零開始，從一塊荒地、幾棟破樓，一點一點把學校建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但還有很多人，尤其是咱們入職的老師們，從簽合同到現在，還從來沒有踏進過校門一步。”
“你們只是在效果圖里見過這所學校，在抖音視頻里刷到過這所學校的施工進度，在招生簡章上用過這所學校的照片。今天，我請你們親眼看看自己未來工作的地方。”
他側過身，朝秦岩點了點頭。
秦岩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一句，電動伸縮門緩緩滑開，天元中學的全貌，第一次毫無遮擋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人群幾乎是同時發出了一陣驚嘆。
從校門口往里面看，主干道兩側新種的香樟樹排列得整整齊齊，樹冠雖然還不算茂密，但每一棵都精神抖擻地撐著一團新綠。
校門正對面是一塊巨大的景觀石，上面刻著“青雲天元中學”六個大字，填了金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景觀石後面的花壇里種著紅�𠹻鴝M金葉女貞，紅綠相間，修剪得整整齊齊。
沒有人指揮，但所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掏出了手機。
有對著校門拍的，有對著景觀石拍的，有轉過身來拍身後的主干道的。
趙星河從人群里擠出來，走到陳元旁邊，兩只手抱在胸前，仰頭看著教學樓的外立面，嘴里嘟囔了一句︰
“效果圖跟實景比，果然還是實景好看。”
陳元沒有多做停留，帶著隊伍沿著主干道往里走。
穿過花壇和景觀石，第一站就是教學樓。
走進一樓走廊的時候，人群里的嘰嘰喳喳聲忽然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了更熱鬧的議論聲。
走廊寬敞明亮，牆面刷著米白色的環保乳膠漆，地面鋪著淺灰色的防滑地磚，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盞無頻閃護眼燈，光線柔和而均勻。
走廊一側是教室的大窗戶，透過干淨得近乎透明的雙層中空玻璃，能清楚地看到教室里面的樣子。
嶄新的實木課桌椅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張桌子都配了一個可調節高度的獨立椅子，教室正前方的牆上，掛著八十六寸的納米智能黑板，黑板旁邊的牆壁上嵌著一塊電子班牌，屏幕上正滾動顯示著“歡迎新教師”的歡迎界面。
教室後面的牆上是一整排學生儲物櫃，淺木色的櫃門一塵不染，天花板上吊著新風機和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燈光打在每一張課桌上，空氣中沒有一絲裝修的異味。
“這也太好了吧……”說話的是一個站在陳元左手邊的女老師，她一只手舉著手機在錄像，另一只手捂著嘴，眼眶有點泛紅。
她是教語文的，上上個月從幾百公里外的另一所二本師範學校趕到青雲縣，入職那天簽完合同之後，在公司臨時幫忙租的快捷酒店哭了半宿，跟她同住的室友以為她後悔了，她說不是後悔，是從來沒有人這麼重視過她。
現在站在這間教室里，看著眼前的智能黑板和實木課桌椅，手機鏡頭晃得厲害，因為手在抖。
更多的人涌進了教室，有人拉開課桌椅試坐，有人站在黑板前面，模仿上課的樣子，逗得同事哈哈大笑。
有人蹲下來檢查課桌底部的防滑膠墊，然後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跟身邊的人說，“連桌椅都是定制的，不是網上買的那種便宜貨”
教物理的男老師站在窗戶邊，把窗戶推開又關上，反復試了兩次斷橋鋁雙層玻璃的隔音效果，外面的鳥叫聲在窗戶關上的瞬間，像被按了靜音鍵一樣消失了。
他轉過身來朝旁邊的人豎了個大拇指。
接下來是教師辦公室。
辦公室設在教學樓東端那棟三層附屬建築的一樓和二樓，跟教室一樣已經全部裝修完畢。
每個學科組擁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辦公室里配了全新的辦公桌、人體工學轉椅、文件櫃和共享打印機，每張辦公桌上，都放著一台新拆封的台式電腦和一盆小綠植。
電腦旁邊的電源線和網線被整齊地捆扎在桌面下的走線槽里，桌面上只留出一個插線板的接口。
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窗簾是新裝的淺灰色百葉窗。
老師們走進各自的辦公室之後，剛才在教學樓走廊上的驚嘆和興奮反而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踏實、更安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