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輪比賽結束後，第二天進行的是二中對陣實驗。
這場比賽的過程遠沒有天元對實驗那場一邊倒，但結果沒有懸念，二中兩球小勝，順利進入下一輪。
最讓人意外的是縣職中對陣青雲三中的那場，三中是上周初中組的冠軍。
按說高中隊打初中隊應該是手拿把掐的事，可偏偏職中那幾個平時在球場上踢野球踢慣了的男生，愣是被一群剛上高一的學生給踢了個措手不及，終場哨響，比分定格在1比0，三中贏了。
這個結果一出，看台上笑成一片，連主席台上幾個教育局的領導都忍不住搖頭。
按賽制，初中組冠軍本來只是受邀參賽，重在參與，結果反而把高中隊給淘汰了，職中這回算是貽笑大方了。
首輪全部結束之後，按照淨勝球和積分，三中雖然贏了球，但無緣決賽，直接獲得第三名。
決賽的兩個名額，落到了天元中學和一中身上。
這個對陣和去年揭幕戰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天元中學不再是那支倉促上陣的雜牌軍了。
決賽日，縣體育中心足球場看台上座無虛席。
一中的學生方陣來了好幾百人，紅色的校服像一片火焰，口號聲、鼓聲震天響。天元中學這邊也來了不少學生，藍白色的方陣雖然人數不及一中，但氣勢一點不弱，有人舉著自制的加油牌，有人拉著寫有“天元必勝”的橫幅。
陳元坐在主席台側面的嘉賓席上，面色平靜，但眼神始終沒離開過場邊正在熱身的隊員們。
一中的球員站成一排做拉伸的時候，陳元看得清楚，那些人一個個身材高大，面容老成，有幾個甚至臉上都帶著淡淡的胡茬。
帶隊的是兩個高三的學生，走路的姿勢都透著老隊員的沉穩。
相比之下，天元中學的隊員雖然技術更專業，但多數都是高一的新生，十五六歲的年紀，往一中那些高二高三的隊員面前一站，確實顯得稚嫩了不少。
看台上的觀眾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有人低聲議論，說天元這隊平均年齡怕是比一中小兩歲。
比賽一開始，一中果然還是老樣子，打法直接、身體對抗凶狠。
他們的後腰在中場來回掃蕩，出腳又快又狠，好幾次搶斷都帶著明顯的沖撞動作。
天元中學的隊員們腳下技術佔優，但每每一拿球，就被對方貼身逼搶，甚至直接下腳放鏟。
有一個天元的前鋒在邊路帶球突破，被一中後衛從側面撞翻在地，整個人在草坪上滾了兩圈。
裁判的哨子含在嘴里，卻沒有吹。陳元坐在主席台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盯著那個裁判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
再一看，想起來了，這人在他上中學的時候，就是一中足球校隊的，沒想到今天居然出現在了縣中學生聯賽的決賽場上。
一個一中的校友，來吹一中參加的決賽，這本身就是一件耐人尋味的事。
陳元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場比賽的裁判尺度，恐怕不會那麼干淨。
果然，接下來的比賽里，一中球員的犯規動作越來越放肆。
天元中學的隊員在中場被一次次放倒，裁判不是視而不見，就是象征性地警告幾句，連張黃牌都不肯掏。
反過來，天元中學只要稍微有點身體接觸，哨子就響得飛快。
看台上天元的助威方陣開始躁動起來，學生們齊聲喊著“黑哨”，聲音越來越大。
陳元側過頭，低聲跟秦岩交代了一句︰“讓看台上的帶隊老師管一下，別喊了，專注比賽。”
場上，天元中學的隊員們沒有因為裁判的偏袒而亂了陣腳。
那個帶球被撞翻的前鋒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隊友們揮了揮手，示意大家穩住。
他們開始改變策略，不再跟一中硬踫硬，而是利用腳下技術和速度，打起了快速傳導。
皮球在他們腳下像黏住了一樣，一腳出球、兩腳出球，節奏快得一中的後衛跟不上。
上半場第二十七分鐘，天元中學打出了一次精妙的團隊配合，中場連續五腳傳遞，把球送到了禁區右側，右邊鋒低平球橫傳，前插的中鋒搶在門將之前一腳推射，皮球貼著草皮滾進了球門遠角。
看台上，天元中學的藍白方陣瞬間炸開了鍋。
陳元坐在主席台上，臉上沒什麼大表情，只是不自覺地挺直了背，雙手在膝蓋上輕輕拍了一下。
一中的助威方陣則安靜了一瞬，隨後鼓聲又響了起來，但節奏明顯沒有剛才那麼整齊了。
下半場，一中的動作越來越大，甚至出現了幾次明顯沖著人去而不是沖球去的犯規。
裁判依舊只是口頭警告，連一張黃牌都舍不得給。
天元中學的教練在場邊急得直跳腳，老周也在場邊來回踱步，但他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始終沒有跟裁判起沖突。
天元中學的隊員們也表現出了遠超年齡的成熟，被撞倒了就爬起來，被拉拽了就繼續跑，沒有一個人去跟裁判糾纏。
比賽進行到第七十分鐘，天元中學利用一次角球機會再下一城。
角球開到前點，中衛高高躍起，頭球後蹭，後點跟進的邊鋒搶射破門。
二比零。這個球一進，一中的士氣肉眼可見地垮了。
他們的球員開始急躁起來，動作越來越粗野，但進攻卻越來越沒有章法。
裁判再怎麼偏，也幫不了一個已經散了架的球隊。
終場哨響的那一刻，天元中學的球員們齊刷刷地跪倒在草坪上，然後又一個個跳起來，抱在一起，把教練和老周高高拋向空中。
看台上，藍白方陣的學生們全體起立，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一中的球員們則呆立在原地，有幾個甚至直接癱坐在草坪上，眼神空洞。
那個裁判站在中圈附近，哨子垂在手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很快地轉身離開了球場。
頒獎儀式上，陳元從主席台走下來，代表學校從教育局領導手中接過了冠軍獎杯。
陳元把獎杯舉起來，朝著看台上天元中學的方向晃了晃，藍白方陣里再次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
他轉過身，把獎杯遞給隊長。
隊長接過去，跟隊友們圍成一圈，把獎杯高高舉起。
一年前，這支隊伍在同一個球場被一中3比1淘汰，那時候他們連一個像樣的戰術都跑不出來。
一年後，他們用一座冠軍獎杯，把去年的遺憾和委屈，統統還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