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帶著三人從一樓開始參觀。
他挨個介紹了公司的辦公區，這是財務室，劉靜和幾個會計在里面做賬。
這是人事部，林小雅和辦事員在忙，最近忙著招老師。
這是法務部，孟凱旋手邊堆的那一摞全是合同。
這是會議室，平時開會討論都在這里。
每經過一個工位，他都簡單介紹一兩句，語氣隨意而自然。
劉芳從頭到尾都緊緊跟在兒子身後，目光從一塵不染的玻璃門掃到整齊排列的辦公桌，再掃到牆上掛著的營業執照，眼眶慢慢有點泛紅。
她不懂什麼公司架構和業務板塊，但她看得懂這間辦公室里，每一個人都在認真做事，看得懂自己兒子的名字，寫在營業執照的法定代表人那一欄里。
這比什麼都踏實。
劉靜從財務室蹦出來的時候，手里還攥著一支簽字筆，頭發比平時梳得利索多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職業小西裝配白色九分褲，跟一個多月前窩在沙發上追劇的頹廢少女判若兩人。
她一見到劉軍就撲過去挽住他的胳膊，興沖沖地說自己現在手下管著三個會計，每天經手的賬目都是幾十萬的量級，語氣里的驕傲勁兒根本藏不住。
劉軍看著女兒這副精氣神，憨厚地笑了，說你好好干，別給你表哥丟人。
劉靜立刻反駁說怎麼可能，我是專業的，這話陳總都認可了。
從公司出來，陳元讓秦岩把車開過來，直接去機電學校工地。
車子還沒拐進那條路，坐在後排的三個人就已經听到了遠處傳來的施工聲音。
電鑽的突突聲、切割機的尖嘯聲、工人們喊話的聲音、鋼管踫撞的叮當聲，混雜在一起。
等車子拐過圍牆的豁口，整個工地豁然展現在眼前的時候，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了。
操場上堆著碼放整齊的建材，盤圓鋼筋、方木、石膏板、防水卷材、一摞一摞綁著塑料包裝膜的斷橋鋁窗框。
幾輛水泥攪拌車停在操場邊上，黃色的泵車伸著長長的臂架，正往教學樓二樓輸送混凝土。
教學樓的外牆已經鏟掉了舊的瓷磚，重新做完了保溫層，底漆刷得平整均勻，工人們正站在腳手架上往牆面上噴真石漆。
教學樓內部，透過還沒裝玻璃的窗洞，能看到走廊里亮著施工照明燈，有人在用打磨機磨牆面，白色的粉塵從窗口飄出來。
宿舍樓那邊也在同步施工，新的排水管沿著外牆整齊地排下來，還沒回填的管溝旁邊放著幾捆hdpE靜音管。
陳建國站在操場中間，緩緩地轉了一圈，把周圍所有正在施工的樓都看了一遍。
他這輩子干的最大的工程是翻修自家的豬圈，水泥沙子自己扛，前前後後忙活了三天。
眼前這個工地的規模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非常認真地算了一下，用一種很篤定的語氣說︰“這麼大的場面，又是人又是車的，不得花好幾萬啊？”
劉芳立刻嫌棄地白了他一眼，嗤了一聲︰“好幾萬？你懂個屁！你看看這多少人、多少車，這些材料堆得跟山似的，沒幾十萬拿得下來？”
站在旁邊的劉軍抱著胳膊想了一下，點了點頭，用一種更加見過世面的語氣糾正道︰“幾十萬都不止了，搞建築的，隨便一台機器租一天都好幾千。這陣仗，我估摸著少說幾十萬往上。”
陳元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沒接這個話茬。
他心想，光是第一階段硬裝和管網改造的預算就已經快突破千萬了，後面還有消防、防水加固、智慧校園系統、家具軟裝、操場重建、校園綠化和除甲醛。
每一項都至少是大幾百萬量級的大額支出。
但他沒有把這些數字說出來，沒有必要。
今天帶父母和舅舅來，不是為了給他們匯報財務報表的。
只是想讓他們親眼看看，自己這一個多月沒日沒夜在忙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樣子，想讓他們知道不是在瞎胡鬧，是在干實事，在做正經事。
現在他們看到了，這就夠了。
從工地出來，陳元讓秦岩把車開到了隔壁小區的租房樓下。
他帶三人上了樓，看了看自己住的那套兩室一廳和劉靜住的那套公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干淨整齊，冰箱里有菜，陽台上有晾曬的衣服，灶台上擺著油鹽醬醋，是他們這些年輕人，在縣城里一個實實在在的落腳點。
劉芳每個房間都轉了一遍，拉開衣櫃看了看兒子的衣服有沒有疊好，又打開冰箱檢查了一下里面有沒有過期的東西，最後站在廚房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說這里還能看到你公司那條街。
最後一站，陳元帶著三人去了縣城新開的一家商場。
他讓劉芳和劉軍隨便挑，看上什麼拿什麼。
劉芳起初還不好意思，在店里轉了好幾圈也沒下手，陳元直接把一件深藍色的真絲短袖塞到她手里，說你穿上肯定好看，又給陳建國挑了兩件poLo衫和一條皮帶，給劉軍選了一套休閑裝和一雙軟底皮鞋。
買完衣服他讓秦岩拎著大包小包先放回車里，又在商場一樓的金店里給劉芳買了一只金鐲子。
劉芳嘴上說著“花這麼多錢干什麼”
但戴上手鐲之後對著櫃台的鏡子照了好幾遍，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逛完商場，陳元讓秦岩把三人送回陳家村。
秦岩應了一聲，穩穩地把車開了出去。
回村的路上，三個人在後排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今天的見聞，從辦公室里的那些電腦，說到工地上那個伸著長脖子的泵車，從劉靜當領導了，說到陳元那塊金字招牌。
等車子在晚霞里拐進陳家村的水泥路時，劉芳摸了摸手腕上那只新鐲子，忽然冒出一句︰“你說咱兒子是不是真的覺醒系統了？”
陳建國在旁邊噗嗤笑了出來︰“你又來了，我都說了，那是我看的短劇！”
劉軍在後排也笑了，說管他什麼系統不系統，反正元兒是真的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