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三的学生们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宿舍楼的走廊里，又响起了久违的行李箱滚轮声。
那声音从三楼响到一楼，又从一楼响到三楼，来来回回。
有人把被子叠好装进编织袋，有人把一摞摞的复习资料捆起来。
窗台上养了三年的小盆栽，一盆一盆地被搬到门口，准备送给学弟学妹。
有女生蹲在床边，把墙上的照片一张张揭下来，照片背后是她们三年来悄悄贴上去的，有宿舍合影，有生日蛋糕上的烛光，有某次考砸了之后互相写的鼓励纸条。
她揭到一半停住了，盯着其中一张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进箱子夹层里。
家长们也陆陆续续地进了校园，帮着孩子们搬东西、收拾床铺。
校门口比平时热闹了许多，有的家长开着车来，后备箱敞着，往里面塞被子和行李箱。
有的骑着电动车，后座上绑着捆好的编织袋。宿舍楼道里，家长们弯着腰帮孩子叠被子、整理柜子，一边收拾一边叮嘱：
“东西都带齐了，别落下。”
“这双鞋还要不要了？”
孩子们在旁边应着，有人嫌家长啰嗦，有人一声不吭地跟着忙活。
三楼一个男生的父亲扛着两大袋书下楼，走得满头大汗，儿子在后面想接一袋，被父亲挡了回去：“你歇着，我来。”
陈元站在行政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三年前，这些孩子第一次走进天元的时候，还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青涩而懵懂。
一转眼，他们就都长大了，要离开这里了。
五味杂陈，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陈元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把目光投向了窗外远处的工地。
天元教育集团总部大楼已经快要封顶了。
原本设计的是十层，后来陈元觉得不够气派，要求扩大规模，于是增加到了十五层。
工地上，塔吊还在缓缓转动，吊臂从东边转到西边，把一捆钢筋精准地送到楼顶。
工人们忙碌地穿梭着，有的在绑扎钢筋，有的在浇筑混凝土，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高三的学生毕业后，高三的老师们也正式放假了。
在下午召开的教师例会上，陈元对高三的老师们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陈元站在前面，没有用稿子，就那么看着大家，说：“这三年，辛苦大家了。你们带出了天元中学的第一届毕业生，这份功劳，天元会永远记住。”
“学校决定，拿出五千元，作为高三老师的旅行资金，让大家出去好好放松放松。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回来写篇游记就行。”
高三的老师们听了，都纷纷鼓掌，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有老师当场就开始跟旁边的同事商量去哪儿，有人说去海南，有人说去云南，还有人说到时候再说，先睡三天懒觉。
高一和高二的老师，则继续留在学校上课。
因为高三年级本来就只有三百人，所以没有了高三年级，除了南教学楼显得有些空荡之外，倒是没有太大的区别。
现在，高二的学生们就变成准高三了。
各班的班主任已经开始营造紧迫感了，教室里的氛围明显比之前紧张了不少。
有的班主任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写下了新的倒计时，有的把历年的高考真题贴在了墙上，还有的已经开始找学生一个一个地谈话了。
课间的时候，走廊上的笑声少了一些，教室里多了一些翻书的声音。
再过一年，他们也要踏上高考的战场了。
而此时，在青阳市区的一家饭店包间里，几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子正围坐在圆桌旁，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包间的装修挺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转盘上摆着几道硬菜，有清蒸石斑鱼、红烧狮子头、油焖大虾，还有一瓶开了盖的白酒，酒香飘了满屋。
这几个人，都是青阳市第一中学的校领导——校长汪玄、副校长高景行、教务处主任郭云帆。
汪玄抿了一口酒，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今年这一届高三，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2029届的生源，那是相当不错啊。当年招进来的，可都是全市各区县挑出来的好苗子。要说大胆一点，全省状元，也未必就不行啊。”
高景行笑着附和道：“校长说得对，咱们这一届，尖子生确实多。尤其是那个全市联考第一的苗子，那孩子，稳定得可怕。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分差还拉得开。我看啊，今年咱们青阳一中，是要再创辉煌了。”
郭云帆也点头，说：“咱们青阳一中、青阳四中、青阳育人中学，并称青阳三大龙头高中，在全省那也是常年占据前三的位置。”
“其他地级市的那些学校，说来说去，还是撼动不了咱们的地位。”
高景行说：“也不能太轻敌，隔壁乾北市的乾北四中，这几年势头是越来越猛了，得留意一下。”
汪玄摆了摆手，说：“乾北四中啊，确实有点东西，但跟咱们比，底蕴还是差了点。不足为虑。”
郭云帆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校长，咱们青阳市下面青云县的天元中学，最近也挺火的。财大气粗的，还把中考倒数的学生，硬生生带成了尖子生。”
汪玄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说：“天元中学啊，我知道。确实有实力，这个不能否认。但是，他们的生源差，这是不争的事实。”
“去年全省联考，天元的成绩虽然在县域里名列前茅，但跟咱们青阳市的重点高中比起来，那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高景行接过话头，说：“校长说得对。天元中学虽然财大气粗，势头很猛，但毕竟才成立了三年。一个才三年的学校，怎么可能动摇咱们这些全省龙头老大的地位？他们想追上来，还早着呢。”
郭云帆想了想，说：“话是这么说，但去年年底的联考，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这大半年里，谁也不敢保证天元中学的学生进步到了什么地步啊。”
汪玄和高景行相视一笑，都摇了摇头。
汪玄端起酒杯，说：“你啊，就是太谨慎了。天元再厉害，也就那样。咱们青阳一中几十年攒下的底蕴，岂是一个新学校能比的？”
高景行也笑着说：“就是，老郭，别想那么多了。来来来，喝酒喝酒。过几天高考成绩就出来了，到时候，自会见分晓。”
他举起杯子，朝郭云帆示意了一下。
郭云帆想了想，也端起了酒杯，笑着说：“也是，是我多虑了。来，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