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陳元閑來無事，便登錄了學校的學生發展系統，隨手翻看著里面的檔案。
系統里的數據很全，每個學生的成績曲線、課堂表現、興趣傾向，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他翻了一個多小時，越看越覺得有意思。大多數學生的成績，都相當不錯，不管是文化課還是藝體課，數據都挺漂亮。
可翻到“活動參與度”和“公眾表達”這兩欄的時候，眉頭就慢慢皺了起來。
這兩項數據，普遍偏低，很多學生一整個學期下來，次數是個位數，有的甚至掛了個零。
他又翻了幾份班主任的期末評語，看到了好幾個類似的字眼——“性格內向”“不善言辭”“踏實肯干但缺乏表達”
有個班主任寫得挺具體︰“該生學習認真，成績優異，但性格較為靦腆，課堂討論時很少主動發言，希望今後能更加大膽地展示自己。”
陳元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這種性格，將來在社會上，是肯定會吃虧的。
很有可能因為不敢表達，就錯失了良機。每一個成功的人，都需要具備敢于表達的能力。
就像那位剛剛當選清華大學學生會副主席的同學，他在天元讀書的時候，就經常主動報名去國旗下講話，一次又一次地鍛煉自己。
正是有了那樣的積累，他才能在大學里脫穎而出。
想到這里，陳元把教務處和團委的負責人，都叫到了辦公室。
教務處的盧曉東和團委的李欣一前一後進了門。盧曉東手里拿著個筆記本，李欣則夾著一份文件夾。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陳元。
陳元開門見山地說︰“我看了學生發展系統的數據，發現咱們的學生，成績都不錯，但普遍存在一個問題——不敢表達，太內向了。”
“這樣可不行，你們教務處和團委，聯合起來，組織一些活動，專門鍛煉學生的表達能力和膽量。要讓學生們敢說話，會說話。”
盧曉東翻了翻筆記本︰“陳校長，其實我們教務處也注意到這個問題了。每次公開課，讓學生起來回答問題，主動舉手的就那麼幾個，翻來覆去就那幾張面孔，大多數學生，你點他起來，他站起來也是低著頭，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李欣接過話頭說︰“我們團委之前也討論過這個事，我有個想法，搞一個天元演說家演講比賽，再配合一個課前五分鐘的即興表達訓練，雙管齊下，效果應該會不錯。”
陳元點了點頭︰“這個思路可以，具體怎麼操作，你們拿出方案來。要覆蓋到全校每一個學生，不能只是少數幾個活躍分子的舞台。讓那些平時不敢開口的孩子，也都有機會站到台上去。”
李欣說︰“我明白您的意思，演講比賽如果只是自願報名，那上去的還是那幾個人。所以課前五分鐘這個環節，就是強制性的，按學號輪，每個人都要上。先在班里練，練多了，膽子就大了。”
盧曉東也表示贊同︰“對，先從小範圍開始，慢慢往外擴。班級里說熟了，再到年級，再到全校，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陳元說︰“行，那你們回去商量一下，盡快拿出一個具體的方案來。時間上，這學期剩下的時間就可以開始搞，不用等下學期。”
盧曉東和李欣領了任務，回去之後，很快就拿出了一套詳細的方案。
課前五分鐘活動，率先在各個班級展開。
每天，每個班的第一節課開始前，都會留出五分鐘的時間。
按照學號順序，每天輪換一名學生，上台做即興表達。
表達的內容不限，可以是分享一件最近發生的事，可以是推薦一本好書，也可以是對某個新聞事件的看法。
總之，只要開口說，就行。
活動剛開始的時候，情況確實不太樂觀。
高一三班有個女生叫周雨婷，平時成績挺好，但性格特別內向。
輪到她上台那天，她站在講台前，兩只手攥著衣角，嘴唇動了半天，愣是一個字沒說出來。
台下的同學們安安靜靜地等著，沒人催她。班主任坐在最後一排，朝她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別急，慢慢來”
周雨婷深吸了一口氣，終于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大家好……我……我今天想說說……說說我家的貓。”
然後她就講了她家的貓怎麼把花盆打翻了，她媽怎麼追著貓滿屋子跑。
講了不到兩分鐘，她就下來了，臉紅得跟番茄一樣。
可她下來之後，同桌湊過來小聲說︰“你講得挺有意思的，那只貓真好玩。”
周雨婷愣了一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還有個男生叫劉洋，輪到他的時候，他站在台上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才擠出來一句︰“我……我沒什麼好說的。”
然後，就在一片善意的笑聲中，狼狽地跑回了座位。
下課之後，他趴在桌上，半天沒抬起頭。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下次就好了”
他悶聲說了句“丟死人了”。
但是，隨著活動的持續推進，情況慢慢地發生了變化。
因為每個人都要輪著來，誰也躲不掉。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慢慢地沒那麼可怕了。
老師們也在一旁不斷地鼓勵，引導學生們從自己最熟悉的話題說起。
陳元有一次路過高一的教學樓，正好听見一個學生在講台上講話，聲音洪亮，講的是他周末去爬山的事，講得還挺生動。
他站在走廊里听了一會兒，笑了笑，走了。
漸漸地，學生們的聲音變大了，眼神也敢跟台下的同學對視了。
到了學期末的時候，那個曾經憋不出話的劉洋，已經能在講台上，聲情並茂地給大家分享他最喜歡的科幻小說了。
他講的是《三體》，講到二向箔那一段的時候，還用手比劃了一下，說“就像一張紙，啪地一下，整個太陽系就沒了”
台下的同學們听得很認真，有人還舉手問他“後來呢”
他笑了笑，說“後來你們自己去看”
那語氣，跟幾個月前那個狼狽跑回座位的男生，簡直判若兩人。
而“天元演說家”演講比賽，則是把鍛煉的舞台，從班級擴大到了全校。
比賽分為初賽、復賽和決賽三個階段。初賽在各個班級內部進行，每個學生都要準備一段三分鐘的演講，題目自擬。
然後，每個班選出兩名代表，參加年級的復賽。最後，各年級的優勝者，再齊聚學校體育館，進行全校的決賽。
決賽那天，體育館里坐滿了人。
台上的選手們，一個個都自信滿滿，侃侃而談。
他們的演講題目，五花八門，有談理想的，有談親情的，有談科技的，也有談環保的。
有個女生講的是她和奶奶之間的故事，講到最後自己眼眶紅了，台下的觀眾也跟著安靜了好一會兒。
還有個男生講的是人工智能會不會取代人類，邏輯清楚，觀點鮮明，講完了還有幾個同學舉手想提問。
每一個選手，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了台下的觀眾。台下掌聲不斷，氣氛熱烈。
這場比賽，讓陳元看到了學生們的巨大潛力。
坐在台下，看著台上那些神采飛揚的孩子們，心里滿是欣慰。
他知道，這些孩子，將來走出天元，走向社會，一定不會再因為不敢表達而吃虧了。
他們已經在天元的舞台上，練就了一身敢于開口、善于表達的本領。
而這，將是他們受益終身的寶貴財富。
比賽結束之後，陳元站起來，帶頭鼓了鼓掌。
轉過頭對旁邊的盧曉東和李欣說︰“這個活動，以後每學期都要搞。而且，我有個想法，下學期，讓老師和學生一起上台，老師也來練練。”
盧曉東笑了笑︰“陳校長，那您要不要也來一段？”
陳元擺了擺手︰“我就算了，你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