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歸真 第三卷 第86章︰劍鳴驚夜
月華如練，傾瀉在懸劍山巔的盟誓台上。六柄靈劍剛剛歸鞘，劍穗上的朱砂結還在夜風中微微顫動，那是方才六人以精血立下的同心咒印。沈清玄望著掌心漸漸隱去的血色紋路，正欲開口說些什麼，腳下的青石板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震顫。
嗡——
低沉的嗡鳴自山腹深處升起，仿佛沉睡千年的古龍正在翻身。懸劍山巔的十二根盤龍柱突然迸發青光，柱身上鐫刻的上古符文如活過來般流轉游走，在夜空中交織成巨大的劍形光罩。這是天樞劍宗傳承萬年的護山大陣萬劍朝宗，尋常時候只會在大典時顯形，此刻卻毫無征兆地全面啟動。
警鐘！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東南方向的望海樓上傳來急促的鐘鳴，青銅古鐘在靈力催動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九聲連響，正是宗門最高級別的敵襲警報。沈清玄瞳孔驟縮，他分明看到鐘樓上負責警戒的內門弟子連傳訊符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化作一道血光爆散開來。
諸位小心！
凌虛子真人的身影憑空出現在盟誓台中央，平日里飄逸的仙袍此刻無風自動，花白的長須根根倒豎。這位天樞劍宗輩分最高的長老，此刻臉上再無半分平日的和煦，右手劍訣一引，背後虛空頓時浮現出萬千劍影。
真人，發生何事？楚驚鴻按劍上前，她的流霜劍已經發出不安的嗡鳴。作為曾經的魔教聖女，她對危險的直覺遠比旁人敏銳，此刻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讓她想起了十年前覆滅的望月谷。
凌虛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目凝神片刻，周身靈力如潮水般擴散開來。三息之後，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竟浮現出劍形虛影︰是沖著你們來的。
這個答案讓六人同時心頭一沉。剛剛締結的盟約還帶著體溫，危機便已如影隨形。
七個氣息，都在化神期以上。凌虛子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為首者修為深不可測，我的靈識剛一觸踫就被震散。他們已經突破了外山門的防御，正沿著登天階向上，速度快得不正常。
登天階是通往懸劍山巔的唯一通道，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每級都布有禁制。即便是化神期修士，想要強行突破也需耗費不少功夫，可听凌虛子的語氣，對方簡直是如履平地。
會不會是幽冥殿的人？蕭長庚皺眉道。他出身的天機閣與幽冥殿積怨已久，上個月剛在斷魂崖打了一場硬仗。
不像。凌虛子搖頭，幽冥殿功法陰寒，氣息如附骨之蛆，可這股氣息......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像燒紅的烙鐵，帶著焚盡一切的霸道。
話音未落，整個懸劍山巔突然劇烈搖晃起來。護山大陣的光罩上泛起漣漪般的波紋，十二根盤龍柱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青光，將夜空中的月華都壓了下去。山腳下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顯然外山門已經失守。
他們在攻擊大陣核心！凌虛子臉色大變，右手猛地拍向地面，萬劍朝宗，啟！
霎時間，懸劍山巔所有靈劍同時出鞘，萬千劍影匯聚成一道橫貫天地的青色長虹，狠狠撞向山腳下的某個方向。劇烈的爆炸聲震得眾人氣血翻涌，連空間都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只能拖延片刻。凌虛子抹去嘴角溢出的鮮血，對方有備而來，帶了破陣法器。沈小子，你們六個立刻從後山密道走，我會啟動阻攔他們。
那真人您......沈清玄急道。他知道是天樞劍宗的最後底牌，一旦啟動，整個懸劍山都會化為絕地。
我是天樞劍宗的長老，守土有責。凌虛子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你們的盟約關乎天下蒼生，比我這條老命重要得多。記住，去落星淵找墨先生，只有他能解開你們身上的同心咒
同心咒？六人同時一愣。他們只知道盟約能讓六人靈力共享，卻不知還有這般說法。
此咒是上古傳下的禁術，一旦締結便生死與共。凌虛子解釋道，若有一人身死，其余五人都會遭受重創。對方顯然知道這個秘密，所以才不惜代價要將你們一網打盡。
山腳下的攻擊越來越猛烈，護山大陣的光罩已經出現蛛網般的裂痕。沈清玄看了眼身旁的五人，楚驚鴻眼中閃爍著決絕，蕭長庚正在快速繪制傳訊符，甦輕瑤雙手結印準備隨時施展幻術，林晚秋默默取出了煉藥爐，而一直沉默寡言的夜無殤，已經將那柄漆黑的重劍扛在了肩上。
我們不走。沈清玄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既然締結了盟約，就沒有獨自逃生的道理。
胡鬧！凌虛子怒道，你們六個加起來都不是對手，留在這里只是送死！
真人，您剛才說對方有七個人？楚驚鴻突然輕笑一聲，流霜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正好，我們六個加上真人您，也是七個。
你們......凌虛子看著六人眼中同樣的決絕，突然明白了什麼。這些年輕人雖然來自不同陣營，此刻卻真正做到了生死與共。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好，好一個同心盟約！既然如此，老夫便陪你們瘋一次！
話音剛落，護山大陣的光罩終于不堪重負，一聲碎裂開來。七道身影如流星般落在懸劍山巔，為首者身著血色長袍，面容籠罩在陰影中，周身散發的氣息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沈清玄，楚驚鴻，蕭長庚......血袍人緩緩念出六人的名字，聲音沙啞如磨砂，沒想到你們真敢聚在一起，省了本座不少功夫。
沈清玄上前一步，體內靈力開始運轉︰閣下是何人？為何要與我等為難？
血袍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隨著他的動作，懸劍山巔的溫度驟然升高，地面上的青石開始融化，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六人的同心咒突然發燙，仿佛有岩漿在血管里流動。
不好，他在引動同心咒！凌虛子臉色劇變，雙手快速結印，快切斷靈力聯系！
但已經晚了。血袍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右手猛地握拳︰
噗——
六人口中同時噴出鮮血，靈力運轉瞬間滯澀。同心咒帶來的靈力共享此刻成了最大的破綻，對方竟能通過咒印直接攻擊他們的經脈。
現在知道晚了？血袍人身後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手中巨斧閃爍著幽光，奉主上諭，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沈清玄抹去嘴角的血跡，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他能感覺到其他五人雖然同樣受傷，卻都在第一時間調整姿勢，將後背交給彼此。這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讓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想殺我們，就憑你們？夜無殤突然開口，漆黑的重劍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煙塵，十年前斷魂崖沒殺了我，今天你們也別想活著離開。
口氣不小。血袍人冷哼一聲，右手一揮，動手！
七道身影同時動了。血色長袍如鬼魅般直撲沈清玄，魁梧漢子的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砸向夜無殤，剩下五人則分別攻向楚驚鴻、蕭長庚、甦輕瑤、林晚秋和凌虛子。懸劍山巔瞬間劍氣縱橫，靈力踫撞產生的沖擊波將周圍的建築夷為平地。
沈清玄不敢怠慢，左手捏訣，右手青冥劍挽出三朵劍花。他能感覺到對方的修為至少在化神後期，每一次交手都震得他虎口發麻。更麻煩的是體內那股亂竄的邪異靈力，不斷干擾著他的真元運轉。
沈兄，接著！林晚秋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一枚碧綠色的丹藥破空而至，藥香入鼻，沈清玄頓時感覺經脈一陣清涼，那股邪異靈力的躁動竟平復了不少。
謝了！沈清玄精神一振，劍招突變，青冥劍化作一道青虹，直刺血袍人面門。這一劍快如閃電，卻被對方輕易避開。
雕蟲小技。血袍人冷笑一聲，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團血色光球，嘗嘗這個，血魂噬心咒
光球脫手的瞬間，沈清玄感覺靈魂都在顫抖。這不是普通的靈力攻擊，而是直接針對神魂的詛咒。他正欲閃避，卻發現雙腳不知何時已被血色藤蔓纏住，動彈不得。
小心！
楚驚鴻的聲音帶著破空之聲傳來。流霜劍化作一道銀白流光，精準地斬向血色藤蔓。就在藤蔓斷裂的剎那，沈清玄猛地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血色光球。光球擦著他的肩頭飛過，擊中身後的盤龍柱，發出的腐蝕聲，堅硬無比的千年青石竟如豆腐般消融。
你的對手是我！楚驚鴻擋在沈清玄身前，流霜劍遙指血袍人，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剛才若再慢一瞬，沈清玄恐怕已經神魂俱滅。
血袍人似乎有些意外︰魔教聖女？當年望月谷一戰，你不是應該死了嗎？
這句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中楚驚鴻的心髒。她的氣息瞬間變得紊亂，流霜劍上的光芒也隨之黯淡。沈清玄心中一緊，他知道望月谷是楚驚鴻最大的心結，這個血袍人顯然對他們的過去了如指掌。
找死！
楚驚鴻突然厲喝一聲，周身魔氣大漲，原本雪白的衣裙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她雙手握劍，劍尖直指蒼穹，口中念念有詞︰以我殘軀，引月之力......
不可！沈清玄大驚失色。這是魔教禁術月魔解體，威力雖強，卻會對施術者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他想上前阻止，卻被血袍人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血色月光從天而降，籠罩在楚驚鴻身上。她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轉眼間竟壓過了血袍人一頭。流霜劍發出興奮的嗡鳴，劍身凝結出三尺長的血色劍芒。
月落霜天！
楚驚鴻揮出了此生最強的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片死寂的白。血色長袍在這一劍面前仿佛成了笑話，護體靈力如紙糊般碎裂。血袍人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恐之色，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月光凍結。
噗嗤——
劍光閃過，血袍人的右臂齊肩而斷。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落在地上發出的聲響。
你敢傷我！血袍人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斷口處竟長出無數血色觸須，轉眼間又凝聚出一條新的手臂，本座要將你挫骨揚灰！
楚驚鴻臉色蒼白如紙，顯然施展禁術對她消耗極大。但她沒有絲毫退縮，流霜劍斜指地面，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笑容︰來啊。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懸劍山巔突然劇烈搖晃，山腹深處傳來龍吟般的劍鳴。十二根盤龍柱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些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靈劍碎片，竟開始重新凝聚。
怎麼回事？正在與夜無殤纏斗的魁梧漢子驚呼一聲，手中巨斧險些脫手。
凌虛子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即露出狂喜之色︰萬劍朝宗的最終形態！懸劍山的歷代祖師顯靈了！
話音剛落，整個懸劍山巔突然拔地而起，萬千靈劍在夜空中組成一柄橫貫天地的巨劍。月光照耀下，巨劍散發出煌煌神威，仿佛連天地都為之顫抖。那些攻上山巔的黑衣人臉色劇變，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己已經被鎖定。
不——
血袍人發出絕望的嘶吼。但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劍鳴之中。巨劍緩緩斬下，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片聖潔的白光。當光芒散去，懸劍山巔已經恢復平靜，那些黑衣人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結束了？甦輕瑤扶著受傷的蕭長庚，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凌虛子長長舒了口氣，仙袍上的褶皺漸漸平復︰暫時結束了。他看向楚驚鴻，眼中帶著復雜的神色，姑娘，你的傷......
楚驚鴻搖了搖頭，臉色蒼白得嚇人︰死不了。話音未落，她突然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驚鴻！沈清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軟倒的身體。入手處一片冰涼，楚驚鴻的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快，把這個給她服下！林晚秋急忙遞過一枚通體晶瑩的丹藥，這是我煉制的九轉還魂丹，或許能保住她的生機。
沈清玄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將丹藥喂入楚驚鴻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楚驚鴻體內。片刻後，她的臉色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多謝林姑娘。沈清玄由衷地道謝。若非林晚秋的丹藥，後果不堪設想。
凌虛子看著昏迷的楚驚鴻，又看了看其他五人，突然嘆了口氣︰你們六個，真是把老夫的懸劍山攪得天翻地覆啊。
這句話讓眾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只是來結盟的，沒想到卻引來強敵，還驚動了宗門的護山大陣。
真人，給貴宗添麻煩了。蕭長庚拱手道，修復山門的費用，我們會......
費用是小事。凌虛子擺擺手，目光掃過六人，你們可知剛才那些是什麼人？
六人同時搖頭。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功法詭異，顯然不是正道中人，但也不像是已知的魔道宗門。
他們身上有血煞宗的印記。凌虛子的聲音低沉下來，那是一個已經消失了五百年的邪修宗門，傳說早在千年前就被正道聯手剿滅了。
這個答案讓六人大吃一驚。消失五百年的宗門突然重現，還對他們展開圍殺，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更麻煩的是那個血袍人。凌虛子繼續說道，他施展的血魂噬心咒，是血煞宗宗主的獨門功法。如果我沒猜錯，當年血煞宗並沒有被完全剿滅，而是轉入了地下，一直在等待東山再起的機會。
沈清玄的心沉了下去。一個消失五百年的邪修宗門，突然將目標對準他們六人，這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