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西漠梵音碎
寒江孤舟
殘陽如血，將西去的官道染成一片猩紅。趙鐵山背著斷腿的秦風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在泥濘里，玄鐵重鎧上凝固的血痂在行走間簌簌剝落，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刀痕。周秀芬提著半盞熄滅的風燈緊隨其後，素白的裙裾已被泥漿染成灰褐色，唯有腰間那枚青銅同心佩仍在散發著微弱的暖意。
鐵山哥，歇會兒吧。周秀芬突然攥住男人的手腕，指尖觸到他甲冑下滾燙的皮膚時猛地縮回，你的靈力快耗盡了。
趙鐵山悶哼一聲停下腳步，借著最後一縷天光查看秦風的傷勢。這位天樞劍宗的內門弟子臉色慘白如紙，左腿齊膝而斷的傷口處，周秀芬用金瘡藥和布條臨時包扎的創口正滲出暗紅的血漬。體修強行運轉氣血續命的後遺癥開始顯現，秦風的嘴唇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
再走三里有座破廟。趙鐵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從懷中掏出半塊干糧塞進秦風嘴里，秀芬你守著他，我去探路。
就在這時，周秀芬腰間的同心佩突然發出灼人的熱量。她驚呼一聲按住玉佩，只見那原本光潔的青銅表面竟浮現出淡金色的梵文，筆畫扭曲如痛苦掙扎的小蟲。每道筆畫如活物般游走，燙得秀芬指尖發紅，靈力探入時竟傳來慧苦羅漢的殘念︰禪林將隕，舍利為薪。更詭異的是，佩玉傳來的震動頻率越來越快，仿佛有顆心髒在里面瘋狂搏動。
這是...趙鐵山的瞳孔驟然收縮。按照懸劍山秘典記載，同心佩唯有兩種情況會顯現異象︰佩戴者遭遇生死危機，或是...遠方同伴隕落。
周秀芬的指尖撫過發燙的玉佩，那些梵文在她靈識觸動下竟化作清晰的音節︰涅盤...寂滅...
般若禪林！兩人異口同聲地喊出這個名字。西漠佛門聖地距離懸劍山足有八百里，此刻同心佩如此劇烈的反應，只能說明那里正在發生驚天動地的變故。
殘僧夜話
破廟的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趙鐵山用短矛支起簡易的防御陣，周秀芬則點燃了撿來的松脂火把，跳躍的火光映出角落里縮著的三個身影——一個斷臂老僧，兩個瑟瑟發抖的沙彌。
阿彌陀佛。斷臂老僧見趙鐵山亮出腰間的同心佩，渾濁的眼楮突然亮起，施主可是天樞劍宗的幸存者？
老禪師如何得知？趙鐵山握緊了背後的玄鐵重劍。懸劍山覆滅的消息應該還未傳開才對。
老僧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右袖︰貧尼來自般若禪林。三日前，淨世盟十二艘浮空戰艦封鎖了西漠，為首的正是凌霄閣主凌雲子。
凌雲子？！周秀芬手中的火把落地，火星濺在布滿裂紋的青磚上，懸劍山就是他帶人攻破的！
老僧合十的雙手劇烈顫抖起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愴︰護山大陣啟動那日，老衲正在藏經閣整理貝葉經。突然地動山搖，十八顆鎮寺舍利同時發出悲鳴。慧苦師叔祖說這是末法劫數，讓我們帶著《涅盤經》抄本從密道撤離...
趙鐵山突然按住腰間發燙的同心佩︰慧苦羅漢現在如何？
師叔祖開啟了涅盤大陣。老僧顫抖著從懷中掏出半塊焦黑的舍利，師叔祖燃燒了十八顆鎮寺舍利，金色佛光沖天時，連浮空戰艦都像紙鳶般燃燒。那不是陣法，是佛門最慘烈的獻祭——燃燒自身舍利換取一瞬的真如境界。老衲逃出來時，看見整個禪林都籠罩在金色佛光里，凌雲子的黑蓮魔火在佛光中寸寸消融...
周秀芬突然抓住老僧的僧袍︰涅盤大陣會怎樣？慧苦大師他...
會魂飛魄散，永不超生。老僧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但至少能保西漠百姓三個月太平。師叔祖說，佛門弟子本就該為護持眾生而活...
話音未落，破廟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趙鐵山瞬間將秦風護在身後，玄鐵重劍出鞘半寸，劍刃反射的月光照亮了廟門外出現的數十名騎士——他們身著淨世盟的黑色甲冑，面甲上猙獰的修羅紋章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佛光殘影
找到他們了！為首的騎士舉起狼牙棒指向破廟，凌霄閣主有令，天樞劍宗余孽格殺勿論！
找到他們了！為首的騎士舉起狼牙棒指向破廟，凌霄閣主有令，天樞劍宗余孽格殺勿論！
黑色洪流如潮水般涌來，趙鐵山深吸一口氣，體內僅剩的三成靈力瘋狂運轉。體修的氣血之力在經脈中奔騰，玄鐵重劍拖出的血痕中，點點金光隨氣血流轉而愈合，竟讓他斷裂的肋骨傳來針扎般的劇痛。周秀芬則迅速結印，指尖凝結出三枚冰錐，目光死死盯著沖在最前面的騎士。
秀芬帶秦風走！趙鐵山的重劍在地面劃出火星，我斷後！
不行！周秀芬的冰錐脫手而出，精準命中領頭騎士的咽喉，要走一起走！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西漠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響徹天地的佛號。那聲音明明遠在數百里外，卻仿佛直接在眾人識海中炸響。緊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沖擊波橫掃夜空，所過之處，淨世盟騎士的黑色甲冑竟寸寸瓦解，露出下面驚恐萬狀的面容。秦風突然睜眼，那是佛門的燃燈古佛陣！燃燒舍利產生的高溫能融化靈晶，淨世盟至少損失三個分舵
那是...涅盤大陣的余波？斷臂老僧癱坐在地，望著西方天空那輪仿佛凝固的金色圓月，老淚縱橫，師叔祖終究還是...
趙鐵山突然感到腰間的同心佩不再發燙，那些扭曲的梵文正在緩緩消退。他伸手觸摸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心髒驟然縮緊——最後一個梵文字符消散的瞬間，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快走！趙鐵山突然抱起秦風，大陣余威只能擋一時！
周秀芬會意，迅速在破廟四周布下迷蹤陣。當最後一名淨世盟騎士被金光化為飛灰時，三人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有那斷臂老僧留在原地，朝著西方合十而坐，口中反復念誦著往生咒。
古道殘碑
三日後，官道旁的茶寮。
趙鐵山用匕首削著木杖，周秀芬正給秦風更換新的繃帶。自從那日涅盤大陣爆發後，淨世盟的追兵似乎暫時撤退了，西去的路上多了許多逃難的百姓。
听說了嗎？般若禪林沒了。鄰桌的貨郎壓低聲音，唾沫星子濺在粗瓷碗里，我表舅在西漠驛站當差，親眼看見整個禪林陷進地底，佛光燒了三天三夜都沒熄滅。
茶寮掌櫃擦著碗道︰听說東海那邊也不太平，明逍先生帶著書院弟子在黑石灘布陣呢
何止啊！旁邊的書生模樣男子推了推歪斜的方巾，我听說是佛門高僧跟魔教妖人同歸于盡了。朝廷已經下了海捕文書，說天樞劍宗和般若禪林都是叛逆，抓到有重賞呢！
趙鐵山的匕首猛地插進桌案，木屑飛濺。周秀芬連忙按住他的手臂，沖他輕輕搖頭。秦風在昏迷中發出痛苦的呻吟，額頭上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茶寮外傳來一陣騷動。只見幾個穿著破爛袈裟的僧人互相攙扶著走過，為首的老僧胸前掛著串烏木佛珠，每走一步就有一顆佛珠化為齏粉。周秀芬注意到，那老僧手中捧著的銅盂里，盛放著半盂晶瑩剔透的舍利子粉末。
是傳燈寺的慧能大師！斷臂老僧不知何時出現在茶寮門口，他朝著那行僧人的背影深深鞠躬，他們要去東海普陀山...佛門最後的火種...
趙鐵山突然站起身，將玄鐵重劍插在地上︰秀芬，我們改道。
去哪？
東海。趙鐵山望著東方泛起魚肚白的天空，語氣斬釘截鐵，明逍他們還在等我們匯合。三宗已滅其二，我們不能再讓任何人出事。
周秀芬低頭看了看腰間恢復平靜的同心佩，輕輕點頭。陽光穿過茶寮的破窗，照在桌面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粗茶上，裊裊茶香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