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書院正氣歌
文膽驚變
殘月如鉤，銀輝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官道上，將陳文淵與林雪梅的身影拉得頎長。兩人已在密林中疾行了三日，自懸劍山突圍以來，日夜兼程向著東海之濱趕去。陳文淵一身青衫早已被露水打濕，腳步卻未有絲毫遲滯，只是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憂慮，隨著時間推移愈發濃重。
“文淵，你看！”林雪梅忽然停下腳步，玉指指向天際。
陳文淵抬頭望去，只見西方夜空不知何時已被一片奇異的光芒籠罩。那光芒並非佛門般若禪林的金色佛光，也非道家懸劍山的清冽劍氣，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赤金色，仿佛文人墨客研磨的朱砂，在夜空中暈染開來，形成一道橫貫天際的長虹。
就在他凝神觀望之際，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悸動。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顫，仿佛有一柄無形的重錘，正在狠狠敲擊著他的心髒。陳文淵臉色驟變，急忙內視己身，只見識海之中，那枚凝聚了他畢生修為的文膽正劇烈顫抖，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宛如一篇展開的古老經文。
“不好！”陳文淵失聲驚呼，“是書院出事了！”
林雪梅聞言心中一緊，她雖非儒家修士，卻也知曉文膽對于儒門弟子的重要性。文膽不僅是修為的象征，更是儒家修士精神與信念的凝聚。此刻陳文淵的文膽異動，顯然是遠在千里之外的浩然書院發生了驚天變故。
“文淵，你別急，先穩住心神。”林雪梅連忙扶住身形晃動的陳文淵，擔憂地說道，“我們現在離書院甚遠，就算心急如焚也無濟于事。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陳文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林雪梅說得有理，此刻慌亂無濟于事。他盤膝而坐，雙目微閉，全力催動體內真氣，試圖通過文膽與浩然書院建立聯系。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識海中的文膽始終劇烈震顫，卻無法傳遞任何具體信息，只有一股蒼涼悲壯的氣息，如同潮水般不斷涌來。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陳文淵與林雪梅對視一眼，迅速隱匿到路旁的樹林中。只見三匹快馬從官道上疾馳而過，馬上坐著三個身著儒衫的年輕人，個個面帶驚慌之色，衣衫上血跡斑斑，顯然是剛從戰場上逃出來的書院弟子。
“攔下他們！”陳文淵當機立斷，身形一閃便出現在官道中央。
三個年輕書生見狀大驚，急忙勒住馬韁。為首一人看到陳文淵身上的青衫和胸口那枚若隱若現的文膽印記，先是一愣，隨即失聲叫道︰“是陳師兄！”
陳文淵認出此人是書院的學弟秦墨，心中一喜，連忙問道︰“秦師弟，書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文膽示警如此強烈？”
秦墨翻身下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地哭道︰“陳師兄，書院……書院快撐不住了！山長他……他燃燒了文膽，以精血為引，周身毛孔滲出金紅血珠，畢生修為化作千字真言在虛空流轉，以‘天地有正氣’真言封鎖了書院，正在與強敵血戰！”
“什麼？！”陳文淵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知道燃燒文膽意味著什麼，那是以生命為代價，燃燒畢生修為凝聚的最後一擊。山長孟懷古乃當世大儒，文膽早已臻至化境，一旦燃燒，後果不堪設想。
林雪梅也是心頭巨震，她雖與浩然書院素無往來，卻也听聞過山長孟懷古的大名。那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儒家宗師，沒想到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場。
“秦師弟，快起來說話！”陳文淵強忍著內心的悲痛，伸手扶起秦墨，“到底是什麼人攻打的書院？他們有多少人手？實力如何？”
秦墨抹去臉上的淚水，哽咽著說道︰“是淨世盟！他們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足有數千人之多，個個實力強悍。為首的是一個自稱凌霄閣主的道人，還有幾個氣息恐怖的神秘強者。他們說我們書院藏匿‘異數禍胎’，違背天道，要將我們一網打盡。”
“又是淨世盟！”陳文淵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懸劍山之難，般若禪林之劫，如今又輪到了浩然書院。這個神秘的組織，究竟想要干什麼？
“山長他……他本來可以逃走的。”秦墨泣不成聲，“但他說浩然書院是儒家最後的陣地，絕不能落入賊人之手。于是他便燃燒了文膽，以‘天地有正氣’真言布下了結界，將淨世盟的人擋在了書院之外。但我們都知道，這結界撐不了多久……”
陳文淵沉默了，他仿佛能看到山長孟懷古站在書院門前，白發飄飄，大義凜然地燃燒文膽的場景。那是一種何等悲壯的畫面，又是一種何等堅定的信念。
“陳師兄，你快逃吧！”秦墨拉著陳文淵的衣袖，急切地說道，“淨世盟的人正在四處搜捕書院弟子，你文膽如此強大，一旦被他們發現，必死無疑！”
陳文淵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地說道︰“我不能逃。書院有難，身為儒門弟子，我豈能袖手旁觀？”
“可是……”秦墨還想說什麼，卻被陳文淵打斷了。
“秦師弟，你帶著其他師弟趕緊逃往東海之濱，那里有我們的人接應。”陳文淵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秦墨，“拿著這個，到了那里自會有人認出你們。”
秦墨接過玉佩，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陳師兄，那你……”
“我要去書院！”陳文淵斬釘截鐵地說道，“就算是死，我也要和書院共存亡！”
林雪梅看著陳文淵堅毅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他，也不想阻止他。在這個風雨飄搖的亂世，總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守護那些值得守護的東西。
“文淵，我和你一起去。”林雪梅走到陳文淵身邊，輕聲說道。
陳文淵回頭看著林雪梅，眼中閃過一絲感動︰“雪梅，這太危險了……”
“我們是同伴，不是嗎？”林雪梅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決絕，“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想去送死，我豈能讓你一個人？”
陳文淵看著林雪梅堅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無論前路多麼凶險，他都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好！”陳文淵點了點頭，“那我們就一起去，為書院，為儒家，也為這個天下，盡一份綿薄之力！”
秦墨看著兩人，心中敬佩不已。他知道自己無法改變他們的決定，只能深深地鞠了一躬︰“陳師兄，林姑娘，保重！”
說完，他翻身上馬，帶著另外兩個師弟，朝著東海之濱的方向疾馳而去。
陳文淵與林雪梅目送他們遠去，然後相視一眼，毅然轉身，朝著浩然書院的方向奔去。
正氣長存
夜色如墨，官道上寂靜無聲，只有陳文淵與林雪梅急促的腳步聲。兩人全力施展輕功，身形在夜色中化作兩道殘影，朝著浩然書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書院，陳文淵胸口的悸動就越是強烈。識海中的文膽不斷震顫，赤金色的光芒透過他的胸口散發出來，將周圍的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硝煙味，顯然這里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戰斗。
“前面就是書院了。”林雪梅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片建築群，輕聲說道。
陳文淵抬頭望去，只見浩然書院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與他記憶中那個古樸典雅、書香氣息濃郁的書院不同，此刻的浩然書院被一層赤金色的結界籠罩著，結界外火光沖天，喊殺聲、兵器踫撞聲不絕于耳。
那結界實為七十二根文心柱撐起的浩然正氣壁，每根柱上鐫刻著論語章句，此刻正發出瑯瑯書聲。“果然是‘天地有正氣’結界！”陳文淵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這是儒家至高無上的防御陣法，以山長孟懷古的文膽為引，凝聚了浩然書院歷代先儒的智慧與信念，威力無窮。
然而，此刻的結界卻顯得有些不穩定。赤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隨時都可能破碎。結界外，數千名淨世盟弟子正瘋狂地攻擊著結界，各種法寶、法術如同雨點般砸在結界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山長！”陳文淵朝著書院的方向大喊一聲，聲音中充滿了悲痛與焦急。
就在這時，結界內忽然傳來一陣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如同黃鐘大呂，響徹天地︰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是山長孟懷古的聲音！他正在吟誦《正氣歌》！
隨著吟誦聲響起，結界上的裂痕竟然開始緩緩愈合，赤金色的光芒也變得更加明亮。淨世盟弟子的攻擊仿佛遇到了一股無形的阻力，威力大打折扣。
“這……這是怎麼回事？”淨世盟弟子中有人驚呼起來。
為首的凌霄閣主凌雲子臉色陰沉，眼中閃過一絲驚疑︰“沒想到這老東西燃燒文膽後，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力量。不過，這終究是強弩之末，我看你還能撐多久！”
說完，他手中拂塵一揮，厲聲喝道︰“所有人听著，全力攻擊！今日務必攻破浩然書院，將這些儒家余孽一網打盡！”
淨世盟弟子聞言，攻勢更加猛烈。各種法寶、法術如同潮水般涌向結界，結界再次劇烈震顫起來，裂痕不斷擴大。
陳文淵看得睚眥欲裂，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瘋狂運轉，識海中的文膽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雪梅，掩護我！”陳文淵大喊一聲，身形一閃，朝著結界沖去。
林雪梅點了點頭，手中長劍出鞘，化作一道寒光，朝著淨世盟弟子殺去。劍光如寒梅吐蕊，步法若雪中驚鴻，劍氣過處綻開朵朵冰晶蓮華，在淨世盟弟子中穿梭往來，所過之處，慘叫聲不絕于耳。
陳文淵則趁機沖到結界前，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隨著他的吟誦，識海中的文膽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從他的頭頂射出，融入到結界之中。結界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赤金色的光芒也變得更加璀璨。
“又來一個送死的！”凌雲子見狀大怒，手中拂塵一揮，一道凌厲的劍氣朝著陳文淵射去。
陳文淵早有防備，側身躲過劍氣，繼續吟誦《正氣歌》。他知道，自己的力量雖然微薄，但只要能為結界多爭取一刻時間，書院就多一分希望。
“文淵，小心！”林雪梅的聲音突然傳來。
陳文淵心中一凜，只見一個身著黑衣的神秘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手中一把閃爍著幽光的匕首，正朝著他的後心刺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結界突然金光大盛。
結界自動觸發文膽反噬，殘余正氣震退刺客。一道赤金色的光芒從結界內射出，擊中了那個神秘人。神秘人慘叫一聲，身體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夜色中。
陳文淵回頭望去，只見結界內，山長孟懷古正站在那里，白發飄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依舊堅定。他對著陳文淵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然後再次轉過身，繼續吟誦《正氣歌》。
陳文淵知道，山長已經油盡燈枯了。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
“山長！”陳文淵淚流滿面，聲音哽咽。
“文淵，記住。”孟懷古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虛弱，卻依舊洪亮，“浩然正氣，長存天地。只要儒家薪火不滅，這天下就還有希望……”
話音未落，孟懷古的身體忽然化作點點光芒，融入到結界之中。結界的光芒瞬間變得無比璀璨，將整個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淨世盟弟子的攻擊如同泥牛入海，再也無法對結界造成任何傷害。
“山長！”陳文淵跪倒在地，朝著結界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林雪梅也停下了手中的劍，默默地站在陳文淵身邊，眼中充滿了敬佩與感動。
凌雲子看著那璀璨的結界，臉色鐵青，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他知道，今天想要攻破浩然書院已經不可能了。
“撤！”凌雲子冷哼一聲，帶著淨世盟弟子，不甘心地離去。
夜色再次恢復了平靜，只剩下那璀璨的結界，如同一顆永恆的星辰，在夜空中閃耀著光芒。
陳文淵站起身，擦去臉上的淚水，眼神堅定地望著結界。他知道，山長雖然走了，但他的精神卻永遠留在了這里。浩然書院，將成為儒家薪火相傳的新起點。
“雪梅，我們走。”陳文淵說道。
“去哪里？”林雪梅問道。
“東海之濱。”陳文淵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那里還有我們的同伴，還有希望。”
兩人相視一眼，轉身朝著東方走去。夜色中，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但他們的腳步卻異常堅定。因為他們知道，前路雖然艱險，但只要心中有光，有信念，就一定能走出黑暗，迎來黎明。
浩然書院的燈火，依舊在夜空中閃耀，如同不滅的薪火，照亮了整個天下。而陳文淵與林雪梅的身影，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踏上了新的征程。他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很艱險，但他們不會退縮，因為他們肩負著傳承儒家薪火，守護天下蒼生的使命。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