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海岸重逢
晨霧未散時，望潮崖的礁石堆里傳來 響動。趙鐵山龐大的身軀蜷縮在避風的石縫中，斷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他費力地挪開壓在腿上的岩石，忽然听見周秀芬壓抑的驚呼，順著她顫抖的手指望去——海天盡頭正浮著一葉孤帆，帆布上暗金色的二字在朝陽下刺得人眼楮生疼。
是玄陰教的追風船！明逍的聲音帶著剛咳出的血腥味，他扶著華瑤的肩膀直起身，星衍術的反噬讓眼前陣陣發黑，船首掛著招魂幡，至少有三位元嬰修士坐鎮。
華瑤已將玉笛橫在唇邊，清心玉露音的靈力在體內流轉時卻突然滯澀。她猛地按住心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不對勁，海面上的靈力在逆流......話音未落，整支船隊突然加速，船身周圍翻涌的黑霧如同活物般吞噬著浪花，不過半柱香功夫就已能看清甲板上林立的玄陰教徒。
趙鐵山撕下衣襟死死纏住滲血的傷口，金剛不壞體催發到極致時，古銅色的皮膚泛起金屬光澤，肩頸處浮現出三道交錯的金色紋路——這正是體修第三重境界銅皮鐵骨的征兆。他娘的，你們先走！老子今天跟這幫孫子拼了！
誰也走不了！周秀芬突然拽住他，慈悲針在指尖凝成淡金色光團，看崖下！
晨霧被海風撕開的剎那，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數十丈高的斷崖下，灰褐色的礁石叢中泊著艘不起眼的烏篷船，船頭立著個熟悉的身影——林雪梅正仰頭望著他們，素白的衣裙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她手中緊攥著半片桃花箋，那是當年在浩然書院初遇時，陳文淵題詩相贈的信物。此刻箋上桃之夭夭四字突然亮起，與船艙內溢出的文氣遙相呼應，空中浮現出點點金色光屑，正是當年兩人文膽共鳴時的異象重現。她身後船艙的竹簾掀開，露出半張蒼白的臉，陳文淵雙目緊閉靠在艙壁上，胸口微弱起伏間，一縷若有若無的文氣正從七竅緩緩溢出。
是林姑娘！周秀芬的聲音帶著哭腔，慈悲針突然發出急促的嗡鳴。她臉色驟變，指著船隊後方，他們還有後手！
三支黑色弩箭破空而來，箭簇裹著玄陰教特有的尸煞之氣。明逍袖中星盤疾轉，北斗七星虛影在身前凝成光盾︰鐵山兄！借你千斤墜一用！趙鐵山心領神會，沉腰立馬將全身靈力灌注雙腿，崖頂的岩石竟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痕。明逍足尖在他肩頭一點，身形化作流星射向崖下，星盤同時爆發出刺目強光。
轟隆——
三支弩箭在光盾上炸成黑霧，隨風飄散時卻化作無數毒針。華瑤玉笛急轉，清心玉露音化作實質音波橫掃而出，將毒針震得粉碎。她趁機拉起周秀芬躍向下方的礁石，趙鐵山則迎著追來的玄陰教徒直沖而上，雙拳揮舞間竟將空氣打出爆鳴聲。
般若掌！周秀芬突然回身，雙掌合十推出一輪金色蓮台。蓮瓣綻開的剎那，追得最近的三名教徒突然定在原地，眉心緩緩浮現�d字印記。這正是般若禪林的禁術之一，以自身佛元為引，強行鎮壓對手心脈。可她剛收回雙掌便噴出一口鮮血，佛醫靈力本就因連日奔波所剩無幾，此刻臉色白得像張紙。
別硬撐！華瑤反手將玉笛塞給她，自己抽出腰間軟劍，用清心玉露音穩住陳先生文氣，這里有我們！
明逍已落在烏篷船上，指尖星光點點探向陳文淵眉心。當指腹觸到那道橫貫文宮的血痕時，他猛地縮回手，指尖竟結了層薄冰︰是玄陰教的蝕骨寒！文膽裂痕處的陰邪之力正在擴散......
林雪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沁出的冷汗沾濕了明逍的衣袖︰我試過用商業契約的誠信之力鎮壓，可......她聲音發顫地指向船艙角落，那里堆著十幾卷泛黃的賬本，每張紙都布滿細密的血字，每筆交易的契約之力都只能延緩半個時辰，再這樣下去......
讓開！周秀芬跌跌撞撞沖進船艙，慈悲針在陳文淵百會穴輕輕一點，淡金色的佛光順著針尾注入。原本紊亂的文氣突然發出龍吟般的震顫，一縷浩然正氣破體而出，在艙內凝成半闕《正氣歌》的虛影。可就在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這句浮現時，整闕詩文突然崩碎，陳文淵猛地抽搐起來，七竅滲出的血珠在衣襟上暈成紅梅般的圖案。
不行！周秀芬急得直掉淚，文膽受損後，正氣與陰邪之力在他體內形成死結，強行注入佛元只會......
甲板突然劇烈傾斜，趙鐵山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船尾，砸碎的木板間迸出猩紅血沫。三名玄陰教徒踩著水浪追殺而至，為首者手中拂塵已化作數丈長的毒蟒，蛇口吞吐間噴著綠霧︰抓住活的！玄陰教主有旨，要親自審問這些異數禍胎
華瑤軟劍舞成梨花狀的光團，劍氣與毒霧踫撞時發出滋滋聲響。她突然足尖點地騰空而起，劍勢陡然轉厲︰明逍！算準風向！星衍術的光點在她劍鋒流轉，劃出玄妙的弧線。當毒蟒再次撲來時，長劍恰好刺入它七寸處，玄陰教徒慘叫著化為黑煙，臨死前卻引爆了腰間的尸蠱。
快屏息！林雪梅突然掀開艙底暗格，露出個裝滿冰塊的銅箱，這是我從黑市換來的千年玄冰，能暫時壓制尸蠱毒！她抓起冰塊拋向眾人，自己卻被氣浪掀翻在甲板上，發髻散開時，一支金步搖滾落到明逍腳邊——那是陳文淵送她的定情信物，此刻寶石已失去光澤。
明逍突然抓住周秀芬的手腕按在陳文淵心口︰佛醫典籍里有沒有以毒攻毒的記載？周秀芬一愣，隨即臉色煞白地搖頭︰文膽乃儒家根本，稍有不慎就會......
沒有時間了！明逍指著越來越近的船隊，追風船的撞角已泛起幽藍光芒，鐵山兄最多還能擋一炷香！林姑娘，你說商業契約之力能延緩半個時辰？林雪梅不明所以地點頭，卻見他突然咬破指尖，將鮮血點在陳文淵眉心︰星衍術•窺命！
無數星點在船艙內炸開，陳文淵的生平如走馬燈般在眾人眼前閃過——三歲能詩，七歲中舉，十五歲入浩然書院，二十歲文膽初成......直到清河鎮那夜，為護她周全強行燃燒文膽。當最後畫面定格在兩人初遇的書院桃花樹下時，明逍猛地噴出大口鮮血，星盤從袖中滑落，摔在甲板上碎成兩半。他感受著丹田內瞬間干涸的靈力，百年修為隨著星盤碎裂化為烏有，嘴角卻勾起釋然的笑意︰能救文淵兄，這修為散了便散了。
看到了！他抓住林雪梅的手按在陳文淵文膽裂痕處，用你們的婚約契約！誠信之力加上夫妻情分，或許能......
轟——
追風船的撞角狠狠撞上烏篷船，木屑紛飛間，趙鐵山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他竟用雙臂生生架住了撞角，古銅色的皮膚寸寸龜裂，金色的血液順著指縫滴入海中，引來成群嗜血的海鯊。華瑤趁機軟劍回鞘，玉笛再響時，清心玉露音已帶上殺伐之氣，硬生生震退三名元嬰修士。
林雪梅含淚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陳文淵心口。當她的血與他的血交融時，那支掉落的金步搖突然騰空而起，寶石重新綻放光芒，在艙內投射出兩人的婚書影像。周秀芬見狀急催佛元，慈悲針化作金橋連接兩人眉心，淡金色的佛光與浩然正氣、誠信之力交織成網，緩緩包裹住那道猙獰的文膽裂痕。
起風了......明逍望著突然陰沉的天空喃喃自語。海面上的黑霧不知何時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斗——白日現星象，這是星衍術典籍中記載的大凶之兆。他突然抓住華瑤的手，星衍術的光點在她掌心凝成羅盤︰東北方三百里有座無名島，那里的地脈能暫時屏蔽天機......
話音未落，整支船隊突然劇烈晃動。玄陰教徒們驚恐地指著海底，只見漆黑的海水里升起無數巨大的陰影，每條都有追風船大小。趙鐵山突然發出暢快的大笑，笑聲震得海面泛起漣漪︰是海蛟！這些畜生竟被我的血引來......
華瑤的玉笛突然變調，清心玉露音化作激昂戰歌。周秀芬雙掌合十，慈悲針化作漫天蓮雨護住烏篷船。林雪梅緊緊抱著逐漸甦醒的陳文淵，看著明逍用最後靈力驅動殘破的星盤，將烏篷船駛向東北方的迷霧。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時，望潮崖已恢復平靜。崖頂的血跡被海浪沖刷干淨，只有幾截斷箭在礁石縫中閃爍寒光。遠處海面上，玄陰教的船隊正與海蛟群廝殺，而那艘不起眼的烏篷船，早已消失在海天盡頭的迷霧里。
陳文淵在顛簸中緩緩睜眼，入目是林雪梅布滿血絲的雙眼。他想抬手替她拭去淚痕，卻發現指尖竟縈繞著淡淡的文氣——那道橫貫文宮的裂痕雖未愈合，卻被一層金銀交織的光膜包裹著，隱約能看見二字在光膜中流轉。
我們......他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林雪梅將耳朵貼在他心口，那里傳來沉穩有力的跳動︰明逍說，等躲過這陣風頭，就去東海之濱的月老祠......她突然哽咽，將臉埋進他沾滿血污的衣襟，陳郎，以後不許再燃燒文膽了，我們說好要......
咳咳......明逍靠在艙壁上劇烈咳嗽，星盤的碎片在他掌心重新聚攏，卻始終缺著最重要的天璣星，別光顧著秀恩愛......前面那片迷霧不對勁，靈力波動比玄陰教的尸煞之氣還要......
話音未落，整艘船突然被一股巨力托起。眾人驚駭地望向船底，只見無數發光的藤蔓正從深海中升起，在晨光中編織成巨大的網，將烏篷船輕輕托向高空。華瑤凝神感知著藤蔓散發的靈力波動，瞳孔驟然收縮︰這波動頻率......與三年前西漠梵音碎時的殘響相似！迷霧深處傳來縹緲的歌聲，每個字都像蘊含著天地至理，讓人心神清明。
趙鐵山突然按住自己的傷口，那里的劇痛竟在歌聲中漸漸消退︰這是......上古靈修的氣息？
明逍望著重新凝聚的星盤碎片，天璣星的位置正緩緩亮起微光︰東海之濱，果然藏著......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作一聲輕嘆消散在海風中。晨光穿透藤蔓織成的巨網，在甲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照在六張劫後余生的臉上，也照亮了迷霧盡頭那座若隱若現的仙山輪廓——山巔懸浮的宮殿群與《歸墟海眼志》記載的玄洲蜃樓完全吻合，朱紅宮牆上的星辰圖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