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血染懸劍
懸劍山的晨霧尚未散盡，丹房崩塌的煙塵已與朝霞融為一體。凌虛子站在斷壁殘垣間，看著三道秘道入口相繼隱入石壁，拂塵上的銀絲突然斷裂數根——方才強行催動三枚通行玉簡，已讓他本就受損的經脈雪上加霜。
師父！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大弟子秦風背著半昏迷的師弟們奔來，他胸前的劍穗已被鮮血浸透，西峰守不住了！淨世盟的人突破了外山門！
凌虛子轉身時，正看見天際裂開金色縫隙。凌雲子的紫電劍懸在半空，劍穗上的骷髏頭吊墜泛著紅光︰凌虛子，交出六名異數，可保你天樞劍宗百年道統。他身後的三百名淨世盟修士同時結印，掌心騰起的火焰在初升朝陽下連成火海，將懸劍山的輪廓燒得扭曲。
布陣！凌虛子突然拔劍。這柄伴隨他五十年的古劍此刻發出龍吟，劍身在陽光下泛起七彩光暈——那是劍心即將燃燒的前兆。三百名天樞劍宗弟子同時棄劍結印，腰間劍穗無風自動，三千柄佩劍從各個山峰飛出，在山門上空組成巨大的劍網。
天樞劍陣？凌雲子突然狂笑，就憑這些築基期的娃娃？他指尖的紫電突然暴漲，讓你見識下上界仙法——紫電狂雷！
紫色閃電如巨龍般撕裂劍網，秦風眼睜睜看著身旁的師弟被雷電劈成焦炭，焦糊的血肉粘在他剛擦亮的劍鞘上。他突然想起三日前師父檢查劍鞘時說的話︰劍在鞘中，是守護；出鞘時，便是殺生。此刻三百柄劍同時出鞘的嗡鳴，竟比雷鳴還要震耳。
結七星！凌虛子的聲音帶著血絲。幸存的弟子迅速調整陣型，七人一組組成北斗圖案，劍鋒交錯處泛起青光。當第二道紫電落下時，青光突然化作巨大的太極圖，雷電撞在上面竟被生生反彈，劈得淨世盟陣營人仰馬翻。
有點意思。凌雲子身後的皓清仙君虛影突然開口，聲音像玉石相擊，這陣法，倒有幾分上古殘卷的影子。他指尖彈出的金光擦過凌虛子耳畔，將身後的藏經閣炸成齏粉。
凌虛子的左肩突然噴出鮮血，流霜劍卻握得更緊了。他看見秦風的七星陣正在崩潰——淨世盟的修士像潮水般涌上，每個弟子都要同時面對三名以上的敵人。二弟子甦媚的軟劍纏住了敵人的咽喉，自己卻被另一柄劍刺穿小腹，她倒下時仍保持著出劍的姿勢，發髻散開的青絲飄在劍穗上，像朵盛開的墨蓮。
師父！秦風突然跪倒，他的右腿已齊膝而斷，斷口處白骨森然，讓弟子去吧！他懷中的傳訊符突然亮起，那是三日前明逍塞給他的，說若遇生死劫，此符或可救命。此刻符紙上的朱砂卻化作血字︰東海見。
凌虛子突然掐碎了傳訊符。血字在他掌心化作火焰，順著經脈涌向丹田。流霜劍突然發出刺目白光，所有斷裂的劍穗、散落的劍刃、甚至插在弟子尸身上的敵劍，都開始劇烈震顫。
萬劍歸宗。凌虛子輕聲說。這四個字像有魔力，懸劍山上所有的劍突然掙脫束縛，組成巨大的劍龍盤旋而上。凌雲子的紫電劍竟不受控制地顫抖，劍穗上的骷髏頭突然炸裂︰不可能！你怎麼會...
五十年前，我曾立誓不用此禁術。凌虛子的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皺紋爬滿他的臉頰，但今日，為護蒼生，我凌虛子...破誓！
劍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淨世盟的修士像割麥般倒下。秦風看見師父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流霜劍的光芒卻越來越亮，亮得讓人睜不開眼。他突然想起入門時師父教的第一課︰劍心者，非鐵石心腸，乃赤子之心。此刻那赤子之心正在燃燒，將整個懸劍山照得如同白晝。
皓清仙君的虛影突然變得凝實︰螻蟻也敢逆天？金色巨掌從天而降，劍龍與之相撞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秦風只看見師父的身影化作漫天光點，流霜劍在空中最後一次悲鳴，然後寸寸碎裂。
當煙塵散去時，懸劍山的護山大陣已徹底崩塌。秦風趴在血泊中，懷里緊緊抱著半塊流霜劍碎片。他突然听見山下傳來熟悉的劍鳴——那是明逍的佩劍在回應。
師父...秦風的眼淚終于落下，混著鮮血滴在劍碎片上。陽光穿過破碎的劍網照在他臉上，他看見劍碎片的反光里，有六個身影正在東方的地平線上漸行漸遠。
淨世盟的修士開始清理戰場，凌雲子踩著天樞劍宗弟子的尸體走到山門，紫電劍挑起面破碎的宗門旗幟。他突然發現旗幟背面繡著行小字︰劍在，道存。
此刻東海之濱，明逍突然按住劇烈震顫的青冥劍。華瑤看見他的指縫滲出鮮血，而遠處的懸劍山方向，正有流星拖著長尾墜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