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晨霧中的抉擇
東方未曦，望潮崖頂的晨霧如一匹被撕碎的素絹，在嶙峋怪石間流轉不定。崖下黑沉沉的海面上，焚天門的十二艘樓船已列成焚天煮海大陣，船頭吞吐的烈焰將霧氣染成詭異的橘紅色，仿佛整片海天都在燃燒。
“他們要等日出。”明逍扶著流霞舟殘破的船舷，星衍術心盤在識海中劇烈震顫，每一次推演都伴隨著針扎般的刺痛。他望著東南方那片終年不散的灰色迷霧，那里是連上古修士都不敢涉足的歸墟海眼，此刻卻成了唯一的生路。
趙鐵山將陳文淵穩穩放在船艙中央的靈玉床上，這位儒家宗師仍在昏迷，胸口文膽裂痕處透出的金光忽明忽暗，像風中殘燭。“文淵兄的氣息又弱了。”鐵山粗糲的手掌掠過陳文淵眉心，金剛不壞體未愈的傷口在發力時迸開新的血珠，“秀芬，能再撐半個時辰嗎？”
周秀芬正用銀針在陳文淵百會穴施針，慈悲針的佛力順著銀毫注入，在他體內結成三十三道微型�d字印。“菩提子血紋消退了三成，但文膽裂痕在擴大。”她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佛醫靈力在連續救治後已近枯竭，“必須找至陽至剛之地固本培元，歸墟海眼若真是時空裂隙……”
“沒有若。”明逍突然轉身，星衍術心盤在他瞳孔中映出破碎的星圖，“焚天長老的本命真火已點燃三艘樓船，再過一刻鐘，整個望潮崖都會變成火海。”他從儲物袋取出半塊斷裂的星盤，這是凌虛子真人臨終前塞給他的天樞劍宗鎮派之寶，此刻正發出淒厲的嗡鳴。
華瑤突然按住琴弦，清心玉露音的音波在甲板上蕩開漣漪︰“西北方，三百丈，三個金丹修士正御劍而來。”她素手翻飛，十二枚音螺在流霞舟四周布成防御陣，“是焚天門的追魂衛，擅長鎖魂釘和化骨火。”
林雪梅踉蹌著從船艙深處走出，商陽訣初覺醒的靈韻在她指尖流轉成淡金色的光絲。“飛舟的靈晶儲備只剩四成，”她將三塊上品靈石嵌入動力核心，破損的法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剛才檢查過，右側推進陣眼在昨天突圍時被劍氣震裂，最多只能維持半個時辰的全速飛行。”
“足夠了。”明逍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星盤上。斷裂的星圖驟然亮起，歸墟海眼方向的迷霧中竟透出微弱的藍光，“星衍術顯示，黎明時分海眼會出現一息的空間裂隙，我們必須……”
話音未落，三道赤紅色劍光已沖破晨霧。為首的焚天追魂衛獰笑著擲出鎖鏈，鎖鏈上燃燒的化骨火在空中化作火蛇，直撲流霞舟左翼。“抓住明逍者，賞上品靈器一件！”
“鐵山哥，左舷防御交給我！”華瑤素琴急撥，清心玉露音化作音牆撞上鎖鏈，火蛇在銀亮的音波中發出淒厲的嘶鳴。趙鐵山趁機催動金剛不壞體，雙拳灌注靈力砸向甲板，十二道土黃色光盾從船舷破土而出。
“秀芬，穩住文淵兄！”周秀芬聞言雙手結印，慈悲針化作漫天銀雨刺入陳文淵周身大穴。昏迷中的儒家宗師突然睜開雙眼，文膽裂痕處竟透出雙色霞光，左手浩然正氣凝成金色毛筆，右手卻浮現出林雪梅的商陽訣光絲。
“這是……雙生文氣？”周秀芬驚得後退半步，佛醫典籍中記載的傳說竟在眼前成真。陳文淵無意識地揮動金筆，在虛空中寫下“天地有正氣”五個大字，金光凝成的文字撞上襲來的火蛇，竟將其寸寸煉化。
明逍眼中閃過狂喜︰“文淵兄的文膽在與雪梅的商陽訣共鳴！雪梅，快以商陽訣引動文華令！”
林雪梅聞言咬破指尖，鮮血在眉心凝成淡金色的令符。商陽訣的靈韻順著血脈流入陳文淵體內，原本黯淡的文膽裂痕突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芒。流霞舟四周的空氣開始扭曲，那些追擊的焚天修士竟發現自己的靈力在飛速流失。
“不好！是儒家的文化領域！”追魂衛隊長臉色劇變，轉身欲逃，卻被突然暴漲的金光吞噬。文華令引動的浩然正氣形成巨大的旋渦，將三名金丹修士連同他們的飛劍一同絞碎，化作漫天光雨灑落海面。
“就是現在！”明逍猛地轉動星盤，流霞舟破損的法陣爆發出刺目的紅光。飛舟如離弦之箭沖向歸墟海眼，身後焚天門的十二艘樓船同時開火，上萬道火矢織成的火網在晨霧中劃出死亡的軌跡。
趙鐵山橫臥在船頭，金剛不壞體催發到極致，硬生生用脊背扛住第一輪火矢齊射。骨骼碎裂的脆響在甲板上回蕩，他卻咧嘴大笑︰“他娘的，比上次在落雁峽挨的那一劍差遠了！”
周秀芬含淚將最後一枚菩提子按在他後心︰“別硬撐！佛力只能幫你穩住心脈！”慈悲針化作金線纏繞住鐵山的傷口，佛醫靈力與體修氣血在他體內形成奇妙的共鳴，竟將部分火毒逼出體外。
流霞舟在火雨中顛簸前行，距離歸墟海眼的迷霧越來越近。明逍突然噴出一大口鮮血，星衍術心盤的裂痕蔓延到整個瞳孔︰“空間裂隙要閉合了！雪梅，用商陽訣加固靈晶核心！”
林雪梅雙手按在動力法陣上，商陽訣的光絲如蛛網般包裹住破損的陣眼。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那些斷裂的靈紋竟在金光中重新生長，原本只能維持半個時辰的靈晶儲備突然暴漲到七成。
“情力共鳴……”明逍喃喃自語，星衍術心盤顯示六人的情力此刻竟達到完美的同步。流霞舟在眾人合力催動下化作一道流光，在空間裂隙閉合的最後一瞬沖進了歸墟海眼的迷霧。
焚天門長老望著消失在迷霧中的飛舟，狠狠砸碎手中的玉符︰“傳令下去，封鎖整個東海！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六個逆賊找出來！”
歸墟海眼深處，流霞舟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顛簸。明逍抹去嘴角的血跡，星衍術心盤終于穩定下來，破碎的星圖上，代表六人命運的星辰正圍繞著一顆新生的藍星緩緩轉動。
“我們……活下來了？”林雪梅虛脫地跪倒在地，商陽訣覺醒帶來的反噬讓她眼前發黑。陳文淵突然伸手扶住她，文膽裂痕處的雙色霞光將兩人籠罩其中，原本狂暴的空間亂流竟在金光中平靜下來。
趙鐵山捶了捶胸口，斷裂的肋骨在佛力滋養下發出輕微的愈合聲︰“他娘的，這鬼地方比懸劍山還邪門。”他望著四周翻滾的灰色迷霧，突然指著前方，“那是什麼？”
迷霧深處，一點藍光正緩緩靠近。隨著距離縮短，眾人看清那竟是個盤膝而坐的鮫人少年，他周身環繞著北斗七星的虛影，手中托著的海螺正發出與流霞舟靈晶共鳴的嗡鳴。
“我叫小石頭，”鮫人少年睜開純真的大眼楮，“孟爺爺讓我在這里等你們。”他將海螺放在陳文淵掌心，文膽裂痕處的雙色霞光突然暴漲，少年周身的北斗星圖竟與明逍的星衍術心盤完美重合。
明逍瞳孔驟縮，星衍術推演的未來中，這個名叫小石頭的鮫人少年，正是他們尋找的時空裂隙鑰匙。而此刻，少年身後的迷霧緩緩散開，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古老書院輪廓，正隨著朝陽的升起逐漸清晰。
“浩然書院……”陳文淵顫抖著伸出手，文膽中的雙色霞光與書院的靈光遙相呼應。流霞舟在這一刻停止顛簸，破損的法陣突然自動修復，十二道金色光紋在甲板上組成新的陣圖，將六人連同鮫人少年一同護在中央。
趙鐵山撓了撓頭，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書院輪廓︰“所以，咱們這是……找到新的根據地了？”
周秀芬雙手合十，慈悲針在她指尖化作蓮花︰“佛曰，置之死地而後生。或許，歸墟海眼才是我們真正的希望之地。”
明逍望著逐漸清晰的書院匾額，星衍術心盤突然發出清越的鳴響。他知道，第三卷情劫涅盤的關鍵轉折已經到來，而屬于他們的傳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