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婼确实也有些累了，倒也没坚持，绷着一张俏脸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萧六欲言又止的。
陆瑾瑜抱着文书过去又踹他一脚：“还不说是吗？来人，给我按着先打个……”
陆瑾瑜的话没有说完，萧武便连连磕头：“说！我说，我这就说。”
“那些人要么成药人，要么喂阿灰了！”
竟然连他们都不放过？
“你们招他们进来也是为了炼药人？当饲料？”陆瑾瑜难以置信。
萧六点头，随即又摇头：“是，但也不完全是。”
“我们最初让他们进来，是为了在那些贱民身上做实验的。但他们医术不精，有的被药人攻击，中了蛊，有的躲开了攻击，但无法解开药人身上的毒……他们没用了，我五哥气急败坏的，自然就给他们选好了去处。”
萧六说得语速极快，说完，他还小心瞟了一眼沈清婼的脸色。
他算是瞧出来了，这陆瑾瑜是看着沈清婼的脸色行事儿呢！
沈清婼没发话，他就由着他和陆云东拉西扯地对质，沈清婼一发话，他立马就较真了起来！
希望他这番话能让沈清婼解了心中疑惑。
沈清婼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双手放在膝盖上，却是紧紧握成了拳头。
陆瑾瑜：“……好好好！你们当真是好的很！”
他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按耐住想再踹人的冲动，又问：“那我再问你，最初的药人是怎么来的？”
“一部分是京都鬼市那边逃出来的蛊人，一部分是后续我们自己喂毒喂蛊后炼成的。”萧六这会儿有问必答，再不敢东拉西扯了。
陆瑾瑜越听越怒：竟还有鬼市的事情？
萧陌寒那时候接手后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难不成是那时候跟着南淳峰跑出来的？
真是难消灭的很。
陆瑾瑜磨牙：“所以你们招那些药师毒师进来，最开始是为了让他们炼毒解药？”
萧六点头：“是，毒师给毒，药师解毒。两人一组，负责一个贱民。一直到药师解不开毒师下的毒，再把毒喂给药师，扔进先前的蛊人中……一遍遍被啃噬，一遍遍自己治疗……”
萧六说得云淡风轻的。
沈清婼听得却身子发抖。
陆瑾瑜更是气得不可遏制的，磨牙声都重了些：“这般歹毒！是萧武想的？还是你出的主意？”
“我五哥……这肯定是我五哥的主意啊！”萧六迫不及待地回道。
“我呸！”陆云却是又找到了攻击他的借口，怒声道，“摄政王你别信他的！所有的所有，都是他出的主意！”
“药人怎么炼，毒师药师怎么处理都是他做主安排的！我当初也是被喂了毒扔到那些蛊人之中的，只是我运气好些，和他们厮杀的时候冲到了他跟前！”
“他见我长相，才放我出来的！”陆云提及过往便恨得牙齿痒痒的。
沈清婼挑眉：“不是说你主动进来，奢求荣华富贵，佳人作陪，他见你样貌达成合作的？”
“这……”陆云的耳根透出一丝红来，结巴道，“是，他们当初是这么说的。可他们也要求我当实验品啊！说那是对我的考验，我只有在毒和蛊中活下来，才能掌握主动权，才能让他们奉我为主子。”
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萧家兄弟也确实奉他为主，用他的画像和名头向外招募了许多人加入他们的队伍。
陆云说着，便觉得自己好似有些罪大恶极起来。
毕竟，萧默他们那些人，确实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想造反的……
“我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错误了！我不该因为我想脱离原本的生活，想要更好的人生，就同意他们以我的名义在外胡乱招兵买马的。”
还不算无可救药。
沈清婼一直冷绷着的俏脸有了缓和的迹象。
陆瑾瑜轻点了点头，绕着他陆云转了两圈，随即若有所思地把手中一份文书递到了他跟前。
“招募药师毒师，以及他们的去处你们算是交代明白了。那这些呢？剿灭奸细？还连续一个月发了几百份悬赏令？这些抓过来的人当真都是南浔奸细吗？”
陆云被问得一愣，呆呆点头道：“是啊！”
见陆瑾瑜盯着他一直瞧，他又有些冒冷汗的，犹豫道：“我听到的是这样啊！”
“他们找南浔人，是为了从中筛选那些蛊人，好为己所用的。”
陆云说得是个理由，但却绝对不是唯一的理由。
不过看他这样，他应当是不知道抓捕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还算他没有坏到彻底。
陆瑾瑜夺走他手中的文书，又重新走到了萧六跟前：“你说，抓的到底是什么人？”
萧六眼珠子乱转着，不敢直视陆瑾瑜：“就奸细啊！那文书上不是说得清楚吗？就是悬赏捉拿南浔奸细的悬赏令发布的多了些啊！”
“南浔人狡猾难消灭，由着他们在外头祸乱百姓也是祸乱，还不如抓过来为我们所用，还能给百姓点好处费，让他们日子好过些啊！”
这对百姓，对他们兄弟几个的大业，都是极好的啊！
他们这样做没错！
萧六说话的声量都大了起来。
陆瑾瑜冷笑：“什么样的奸细会那么多？一人十金就发出去了上万两？”
当初鬼市里的南浔人都没这么多！
这悬赏令和发出的赏金统计文书明显不对！
陆瑾瑜目光灼灼。
沈清婼此时冷声问：“可曾核实过那些被杀之人的身份？”
“这……”萧六的神情明显慌乱起来，眼珠子更是左右乱摆地道，“你让我想想。好像，最开始，我们是一一核实身份的。但后来五哥说这样核实太麻烦，所以我们就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抓人了！”
萧六说得底气不足。
毕竟，旁人不知底细，他可是清清楚楚啊！那些被杀的人那是什么南浔奸细？那都是江城贱民！
那些贱民死了一个，全家人便都想讨个公道的！
他们杀了人，怎么可能会由着他们讨公道？当然是想个法子，把那些人一网打尽了啊！
只是他们面上功夫做的极好的，陆瑾瑜和沈清婼怎就会在这上面发现了端倪？
大意！
真是太大意了！
为今之计，只能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五哥头上了！
萧六想着，心神逐渐镇定下来，定定对向了陆瑾瑜望过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