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疤的暴怒情绪这会儿也收敛了些。
“好吧。”他也跪到了陆瑾瑜跟前，“我也认错。摄政王要如何处罚，我都认了！只是，我求摄政王，莫要让萧六逍遥太久了！我怕我死不瞑目，会化作厉鬼来找他算账！”
他攥着拳头，浑身蓄力，脖子上的青筋凸凸跳着，恶狠狠地又瞪了一眼萧六。
萧六腿软着，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沈清婼身后，揪着她的裙摆，瑟瑟发抖道：“你们说过会留我性命的！我都招认了，你们得保住我的命。”
他竟还理直气壮，得寸进尺地求保护了？
沈清婼难以置信地低头：“人怎么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陆瑾瑜冲过去，一脚把人踹向门口：“滚！说了会留你的命，那我们便说话算话！但你若敢再死皮赖脸地纠缠在婼婼身边，那就别怪我反悔了！”
萧六被踹出去很远，也不敢再回头求保护，只跌撞着赶忙起身，踉跄着往门外走：“好，你们说的……我走。”
萧六迈出大堂门槛，打开了院门。
院门外乌泱泱的刀疤脸拥过来。
“还我们家人的命来！”
“还命来！”
这些杀手都是从阿灰口下逃生，又和同伴厮杀过无数场的狠角色！
他们出手，那拳头砸下去，真是拳拳到肉！
须臾便把萧六打得鼻子歪了，牙齿掉了，眼睛肿了的……他慌慌张张地想往后撤。可一群人围着，哪还有路可撤？
他只能猫腰蹲下，双手捂着了脑袋：“住手！都给我住手！我手里还拿着你们的解药呢！都不想活了吗？”
有一部分人撤走，但还留了一大部分人依旧在打，甚至，那拳头越挥越有力。
“你还说！你还有脸说！你都把我家里人杀绝了！你还敢用解药威胁我们？”
“我呸！谁稀罕你那解药？吃了活着受煎熬吗？还不如和你同归于尽了！我们下去还能给家人有个交代！”
“就是！打！使劲地打！”
萧六被众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他只能瞅准时机，从跟前人的胯下钻出，朝院内大喊：“救命！摄政王，摄政王妃救命啊！他们要打死我！他们要让陆云死，要让那些药人发狂！”
喊声撕心裂肺，传进大堂所有人的耳中。
陆瑾瑜掏了掏耳朵，嬉皮笑脸地凑到沈清婼跟前：“婼婼，我听你的，救吗？”
沈清婼：“……”不想救。
这人就是个人渣！救下来怕是还会害更多人的性命。但却也不能让他现在就死——他们没把握控制住那些药人！也没把握能给所有人解毒。
陆云原本是软软瘫坐在地上的，这会儿听陆瑾瑜这般问，当即咬牙切齿地插了一嘴：“不用考虑我！也不用考虑院子里其他人！我们犯下如此大错，本就死不足惜！若两位能有把握控制住那些药人，便让他死！”
“他死是咎由自取！是自作自受！活该他被那些人活活打死的！”
陆云恨啊！
先前醉生梦死的，他还能麻痹自己，萧家兄弟给了他梦想中的生活，便是他们十恶不赦，为非作歹，害人不浅，但他们对他终究是好的——最起码，结果是好的。
他们把他从泥潭中捞了出来，他们让他过上了一段从未敢想过的好生活。他不该去深究那么多！
可如今一切真相都已经摊开在眼前，他没法，也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了！
萧家兄弟根本就是编了一个弥天大谎！
陆家……不，应该是皇家或许根本没有那么不堪，或许，他们只是不知道江城的水深火热，民不聊生而已。
他被打骂，被羞辱，瘸着腿缩在城隍庙里乞食，许是有朝廷的过，可也有他的命！
或许，他本就不该这般畅快地活！他就该烂在泥潭中，一日又一日，直到死……
浊泪从陆云眼角垂落，他调整下身姿，规规矩矩冲着沈清婼和陆瑾瑜磕了两头：“他该死，我该死，院子里那些人也不清白，那些药人更不清白。摄政王，我只求您一件事。”
陆云泪中带笑地看向陆瑾瑜，脸上却带了一抹如释重负，又无所畏惧，慷慨就义般的毅然决然：“给我个痛快，给我们所有人个痛快！”
话落，陆云又是重重两头。
陆瑾瑜：“……个大老爷们，哭什么哭？我可从来没哭过。”
沈清婼：“……”本来还挺感慨的，硬生生被陆瑾瑜这话搞得哭笑不得起来。
陆云也明显一愣。
沈清婼问他：“我翻遍了书房，没找到你的真实户籍。你先前就是叫陆云吗？家住何方？可还有亲人？亦或者挂念之人？”
问这作甚？
陆云一头雾水地缓缓摇头：“没有挂念之人！我本就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儿，烂泥里的一个渣滓。”
“嘿——”陆瑾瑜听得不乐意了，他甚至蹲到了陆云跟前，抬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阵，没好气道，“你是渣滓，那我是什么？能被渣滓取而代之的大渣滓？”
“陆云你这可涉嫌侮辱本王！”
“我告诉你，本王可受不了这种羞辱！你想死个干脆！我偏不！”陆瑾瑜说完，一甩衣袖就往外走去。
走出门槛前，还不忘对沈清婼抛了个眉眼：“婼婼，我渣吗？”
沈清婼无语扶额：“你再不过去，萧六就死定了！”
“就知道婼婼和我心意相通。”陆瑾瑜笑得灿烂，一脸开怀地快步走出。
他怎么可能会让萧六这么轻易地死了呢？
他还没赎罪呢！
他还没把这府衙的烂摊子处理好呢！
才不会便宜了萧六！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要对陆云做个考察。
目前看来，陆云倒还有几分良知。
陆瑾瑜跨出院门，脸色一本正经德又朝回望了一眼。
陆云挺直的脊背又弯下去，远远瞧着，倒是有几分苍凉。
突然对他的过往有兴致了呢！
陆瑾瑜眉眼闪烁了下。
耳边传来萧六有气无力地叫喊：“救我！摄政王快救我！”
萧六趴在地上，鼻青脸肿的，那脸都肿成了一个馒头！再打下去，怕就真的一命呜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