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明明一個時辰前楚大夫還檢查過，說他沒有性命之憂的。而且他剛才躺在那兒，還笑出聲來了！卑職們以為他做美夢睡著了，就沒理會他。”
誰也沒想到，他竟然就這麼睡死了！？
不！
不對！
這期間——有暗衛猛地抬頭看向了剛剛進門的蕭禮。
蕭禮一個哆嗦，原本懸在眼角的，要掉不掉的淚珠子吧嗒一聲又掉落了下來。
“黑衣哥哥怎麼了？是禮禮又做錯什麼事情了嗎？”
他昂頭去看沈清喹，抽抽噎噎的︰“仙女姐姐，禮禮是不是不該向王爺告狀？我一告狀，仙女姐姐你不理我了，黑衣哥哥們也開始對我橫眉冷對了！”
“我就是個被人討厭的小孩兒，算了，我走——”蕭禮擦著眼淚，轉身就走。
一眾暗衛面面相覷。
片刻，有暗衛拉著臉出列，大步跨過去拉了他一把︰“你回來！先把事情說清楚了再走！”
暗衛伸手指向了平躺著的蕭六︰“你怎麼知道他死了？”
蕭禮抽抽噎噎的︰“我和他是父子啊，我們有心靈感應的啊！”
“胡說八道！”暗衛有點氣急敗壞的，揪著他的領口就把他提了起來，平視他的眼楮道，“說！是不是你剛才喂他吃的藥丸有古怪？”
蕭禮似是被冤枉了，眼圈又紅了一圈，眼淚也砸得更凶的，甚至還拎起藥箱來去砸暗衛的肩頭︰“你少冤枉人！我的藥丸是止痛的，我只是不想讓他那麼痛苦，那麼被你們作踐了……”
蕭禮說著還瞟了一眼陸瑾瑜，癟著嘴道︰“你們怎麼能因此冤枉我？”
“我這麼可愛，這麼弱小，怎麼會害我父親？”
是啊，誰殺了蕭六都不該是蕭禮！
莫說他就只是個半大的孩子，便是他是個成年人，他又怎麼會殺害至親？
“放他下來吧。”沈清喹幽幽說了一句。
“謝謝仙女姐姐。”蕭禮跑向了那群暗衛，“你們為什麼會懷疑我？嗚嗚——你們得向我道歉。”他一邊哭，一邊扒著人的褲腿往上爬，試圖去抓撓人的臉。
為首的暗衛躲了過去，見他小嘴一癟，就要嚎啕大哭，趕忙笨手笨腳的替他擦淚︰“好了，好了，別哭了，我不該冤枉你的。”
“這還差不多。”蕭禮一溜兒下來，又跑向另外一名暗衛。
那位暗衛繃著臉，硬邦邦地︰“抱歉。”
蕭禮不走，就杵在他跟前哭，不斷地哭……
“真是服了，你別哭了！我向你道歉，誠懇地道歉。”他也手忙腳亂地幫人去擦眼淚。
一個，兩個……十幾名暗衛幾乎全都敗在他不間斷地淚珠子上，各個手足無措地去給他擦淚，去哄他別哭了。
等到所有人都說了一遍道歉，蕭禮這才破涕為笑的，拍拍手，走向了蕭六︰“好吧，看來各位黑衣哥哥也不是要故意冤枉我的，我原諒你們了！”
“接下來，幫我把父親安葬了吧！”
幾名暗衛應聲去搬蕭六。
“咳！”沈清喹此時咳嗽了一聲。
眾人抬頭，這才猛然想起什麼似的，齊刷刷抬頭看向陸瑾瑜。
陸瑾瑜一張臉黑的堪比黑炭，沖著眾人就冷哼了一聲。
暗衛頭頭抓腦袋︰“王爺？”
他們到底該怎麼辦啊？
幫這個忙還是不幫？
陸瑾瑜沒說話，只是冷冷看向蕭禮。
蕭禮正在給蕭六擦臉，動作輕和，神情悲慟。
可陸瑾瑜還是覺得不對勁兒︰是，蕭禮他爹是死了，可他有必要那麼哭嗎？
對著每個人哭一遍？
這可是自他成年之後，見到的第一個能把皇家暗衛哭出惻隱之心，哭得讓他們忽視王法制度而想要听他話，順他意的人！
這少年到底怎麼做到的？
他會操控人心嗎？
陸瑾瑜歪著腦袋，雙手抱臂，上下左右地打量著蕭禮︰這瞧著倒是柔弱無害的，可他可不敢把他真正當作一個柔弱無害的少年來看！
暗衛頭頭見他不說話，也不敢吭聲，鵪鶉似地低頭當背景板。
沈清喹此時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按理來說，正常人看到死去的親人，會哭得更厲害些，但蕭禮卻是反了——甚至，他給蕭六擦臉的手都沒抖一下！
那個孩子看到親爹躺在那里不動彈會不惶恐？會不害怕？便是她，那時候給沈相入殮，也是心慌意亂地厲害！
這少年鎮定地有些過頭了。
但此時讓死者入土為安為大。
沈清喹伸手扯了扯陸瑾瑜的衣袖。
陸瑾瑜揚手，吩咐暗衛︰“去幫忙。”
他則拉著沈清喹先行離開。當然，離開前還把陸雲也喊了出來。
三人行走在通往正堂的林蔭路上，沈清喹一臉若有所思地問陸雲︰“先前和蕭禮接觸過吧？他是個怎樣的人？”
陸雲︰“……”來了！來了！這問題終于來了！
他就知道，蕭禮這孩子的古怪根本就掩不住的。
陸雲低眸︰“就是個簡單的小孩兒，醫術很好，毒術也很好。但從不曾給人投毒，卻沒少治病救人。不愛笑，但我也沒見他哭過。更多的時候，他有一股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少年老成。”
他說得是實話，但——
陸雲抬頭瞟了兩人一眼，欲言又止的。
陸瑾瑜和沈清喹剛要追問，暗衛頭頭捂著腦袋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跑到兩人跟前，他竟是腿一軟，就跪撲了過來。
他撲得太過突然，沈清喹和陸瑾瑜下意識後退一步。
暗衛頭頭已經匍匐倒地，啃了一嘴的泥。
“噗——”暗衛頭頭把嘴里的灰朝外吐吐，強撐著跪好，沖著陸瑾瑜拱手道︰“王爺，大事不好了！剛才幫著抬蕭六的那幾個兄弟都倒下了。”
“倒下了？死了嗎？”陸瑾瑜心底咯 一聲，急口問道。
暗衛頭頭搖頭。
此時那幾人已經攙扶著晃晃悠悠走來。
“王爺，那蕭六身上有貓膩。”
說完，那一群人軟骨頭似的“噗通”“噗通”全都倒地，在陸瑾瑜面前疊起了羅漢。
陸瑾瑜︰“……酒囊飯袋！”
他真是要被這江城的事兒惡心死了！
這一樁接著一樁的，簡直就不給他喘氣的檔口。
“去喚楚酉和南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