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火半岛猩红色的天空，被一道更加不祥的邪能绿光撕开一道口子。
伴随着数百名兽人奴隶力竭的嘶吼，与巨大杠杆不堪重负的呻吟，最后一块巨大的符文石，被缓缓嵌入黑暗之门拱顶的凹槽。
“轰！”
巨石归位，发出一声闷响。
门框上镌刻的无数符文在同一时刻被激活，邪恶的绿色能量疯狂窜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整个巨门，活了过来。
负责拉动绳索的兽人奴隶，双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口中涌出白沫。
他壮硕的身体飞快干瘪下去，皮肤紧紧贴住骨骼，一身的血肉精华在短短数秒内被抽干，化作了驱动这扇巨门的燃料。
他身边，同样虚弱的奴隶甚至没力气发出一声惊呼，只是麻木的看着同伴倒下。
他认识他，那是雷王氏族的一个猎人，据说能在一里外射中飞鸟的眼睛。
现在，他成了一具干尸。
旁边，手持带刺长鞭的暴掠氏族监工，不耐烦的用鞭柄捅了捅那具干尸。
“废物！”
他啐了一口唾沫，“拖走，别挡着大酋长的路！”
两个同样麻木的奴隶立刻上前，架起同伴那轻飘飘的尸骸，像拖一条破麻袋，将他甩进了不远处的尸坑。
尸坑里，白骨已堆积成山，一些新近的尸体上还附着着腐烂的血肉，散发着恶臭。
没有人为此侧目。
在这片被邪能诅咒的焦土上，生命比扬起的尘土还要廉价。
“呜——呜——呜——”
低沉、压抑，饱含杀意的号角声，响彻了整个地狱火半岛。
这是集结的号令。
来自古尔丹的号令。
大地开始震颤。
从四面八方，黑压压的兽人部落开始汇聚。
他们从各自残破的营地中涌出，汇向黑暗之门前那片广袤的空地。
战歌氏族的营地内。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正用一块浸透了油脂的粗布，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他的战斧——血吼。
斧刃上为饮血而开的风孔，正发出阵阵低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心跳。
“听到了吗，老伙计？”
格罗玛什咧开嘴，露出被恶魔之血侵染成黑绿色的牙龈，笑容狰狞。
“是新世界的味道……是鲜血的味道！”
他的副官，一个同样壮硕的战歌勇士凑了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酋长！所有战士都已集结完毕！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去撕碎那些……那些叫‘人类’的软脚虾了！”
“软脚虾？哈哈哈！”
格罗玛什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
他将血吼轻松的扛在肩上，另一只手重重拍在副官的胸甲上，巨大的力道让对方一个趔趄。
“说得好！那就出发！”
格罗玛什的吼声震得营帐嗡嗡作响，“让古尔丹和他那些术士们看清楚，部落最能打的，永远是战歌氏族的战斧！他们负责开门，我们负责杀戮！”
“为了战歌！”
副官狂热的吼道。
而在另一边，黑石氏族肃杀的阵列中，奥格瑞姆·毁灭之锤沉默的伫立着。
他身着那身标志性的漆黑板甲，传奇的毁灭之锤被他单手拄在身侧，岩石一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周围同胞们狂热的样子格格不入。
他看着那些眼中燃烧着邪能火焰的同胞，看着他们因嗜血的渴望而扭曲的面孔，心里一阵刺痛。
这不是他熟悉的部落。
这支军队很强大，强大到无可匹敌。
但它也疯狂，盲目，失去了灵魂。
所有人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操控着，而线的另一端，就在前方那个用黑石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一个年轻的黑石战士注意到他的沉默，凑过来低声问道：“指挥官，您在担心什么？我们马上就要去一个富饶的新世界了。”
奥格瑞姆的目光没有离开高台，声音低沉的像在自言自语：“我担心的是，当我们得到了那个新世界，我们还是不是我们自己。”
年轻战士一脸困惑，但他不敢再问。
古尔丹出现了。
他依旧佝偻着背，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掉了一半，拄着那根镶嵌着巨大骷髅头的法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当他站定的那一刻，下方由数万兽人组成的、嘈杂的海洋，瞬间安静。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狂热、是敬畏、还是恐惧，都汇聚到那个渺小的身影上。
邪能的光辉在他周围盘旋，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巨大而扭曲，投射在每一个兽人的脸上。
“部落的子孙们！”
古尔丹的声音不大，却诡异的在每个兽人的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他没有咆哮，而是用一种近乎悲恸的语调，缓缓开口。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向天空那颗暗红色的太阳。“看看你们的头顶。”
“这片天空，在流血。”
他顿了顿，法杖的底端重重敲击了一下脚下的黑石，指向龟裂、焦黑的大地。
“闻闻你们脚下的尘土。”
“这里，只散发着死亡的恶臭。”
“我们的世界，德拉诺，已经死了！它正在变成一具冰冷的、干枯的尸体！被我们亲手榨干！”古尔丹的声音陡然拔高，扎进每个兽人的心脏。
“你们谁还记得，上一次捕到肥美的塔布羊是什么时候？”
“你们谁还记得，上一次喝到清冽甘甜的河水是什么时候？”
“你们的孩子在帐篷里因为饥饿而哭嚎！你们的荣耀在随着这片土地一同腐烂！”
人群中，一个来自霜狼氏族的年轻兽人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皮，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屈辱。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曾经能徒手搏杀裂蹄牛的坚强女人，在半个月前，因为找不到任何食物，虚弱的躺在帐篷里，活活饿死。
他甚至连为她举行一场体面葬礼的力气都没有。
仇恨与绝望，像野火一般在兽人们的心中疯长。
古尔丹感受到了这股情绪，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他们记住痛苦，记住绝望，记住自己像野狗一样苟延残喘的日子。
“但是！”
古尔丹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我，古尔丹，为你们找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高高举起法杖，顶端的骷髅眼中绿炎大盛，一道邪能光束冲天而起，在昏暗的天空中投射出一副幻象。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森林。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清澈的溪流在林间穿行，一群膘肥体壮的雄鹿正在河边悠闲的饮水，对危险毫无察觉。
“看！”
古尔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一个绿色的世界！一个活着的世界！”
“那里的树木比我们的山脉还高！那里的河水比你们的血液还要甘甜！”
“那里的猎物，多到足够我们吃上一千年！”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看着那片森林的幻象，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咆，好像已经闻到了那片森林里潮湿泥土的芬芳。
他能想象，战歌氏族的狼骑兵在那样的林海中纵情驰骋，追逐着数不尽的猎物，那该多有荣耀！
“这个世界，名叫——艾泽拉斯！”
“它就像一个熟透的果子，挂在树上，等待着我们去采摘！”古尔丹的声音再次变得阴冷。
幻象变换，出现了一座高大的白色石质城墙，城墙上站着一些穿着闪亮铁壳子的生物。
他们身材在兽人看来无比纤细，皮肤白皙得像蛆虫。
“而守护这个世界的，就是这些……软弱的生物。”
古尔丹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他们把自己的牙齿和爪子都藏在铁壳子里，以为这样就很安全。他们只会躲在石头墙后面瑟瑟发抖，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战斗，什么是荣耀！”
“他们不配拥有那样一个富饶的世界！那本该是我们的！”
“吼！”
下方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粗野轻蔑的哄笑。
一个巨大的双头食人魔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瓮声瓮气的吼道：“俺一拳就能砸扁一个！”
无数兽人高举起锈迹斑斑的武器，开始发出不耐烦的咆哮。
他们已经被古尔丹描绘的蓝图彻底点燃。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手指，扣住了战锤的握柄，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同胞们眼中那股盲目的、被煽动起来的傲慢。
他的挚友，杜隆坦，曾经一遍又一遍的这样告诫他：轻视任何一个敌人，是战士最大的耻辱。可现在，整个部落都已经疯狂。
古尔丹在高台上满意的看着这一切。
“你们想要那片森林吗？！”
他厉声问道。
“想！！！”
数万兽人的回应汇成一股声浪，几乎要掀翻地狱火半岛的天空。
“你们想要那条河流吗？！”
“想！！！”
“你们想要用那些弱者的头颅，来当你们的酒杯吗？！”
“想！！！”
古尔丹高高举起了他的法杖，这一次，不再是制造幻象，而是赐予力量。
“那么，就接受我赐予你们的最终礼物！”
“让恶魔的怒火，在你们的血管里彻底燃烧！”
“这，才是我们兽人真正的力量！”
他将法杖重重的顿在地上。
“轰——！”
一道绿色的冲击波，以高台为中心，席卷了整个平原！
每一个被冲击波扫过的兽人，身体都剧烈的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心脏。
他们体内早已埋下的恶魔之血，被这股磅礴的邪能彻底引爆
！
“啊啊啊啊啊！”
痛苦与狂喜交织的嘶吼此起彼伏。
兽人们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绿，肌肉以不正常的形态疯狂增殖、鼓起，坚硬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一条条蠕动的绿色血管在皮肤下凸起，他们的眼睛里，理智的光芒被彻底吞噬，只剩下燃烧的绿色火焰。
奥格瑞姆的血液也在发烫，一股陌生的、暴虐的力量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全身的肌肉绷紧，用强大的意志，将那股涌入体内的邪能冲动强行压制下去。
当他再看向周围的同胞时，眼中只剩下悲哀。
他们已经不再是兽人。
他们是古尔丹的武器，是燃烧军团的爪牙，是一群被欲望和力量彻底奴役的怪物。
“为了部落的荣耀！”古尔丹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为了胜利与荣耀！！！”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简单的吼声，而是数万柄战斧、利剑、巨锤敲击盾牌的轰鸣！
是数万个被邪能与仇恨彻底扭曲的灵魂，发出的震天战吼！
整个德拉诺濒死的大地，都在这股狂热到极致的战争欲望下剧烈颤抖。
他们成了一个整体，一个名为“部落”的，巨大而恐怖的战争机器。
古尔丹俯瞰着下方那片狂暴的兽人海洋，干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成功了。他将一个濒临灭亡的种族，变成了一支足以踏平整个世界的毁灭大军。
他身旁，那个长着两个脑袋的食人魔魔法师，寇加尔，用两个声音同时低语道：“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主人。”
“您的军队，渴望鲜血。”
古尔丹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狂热的兽人，盯着那扇已经彻底激活的黑暗之门。
门中心的能量漩涡缓缓旋转，像一只窥探着新世界的邪恶眼睛。
他感觉到，在那遥远的、空间的另一端，有一个灵魂在与他共鸣。
一个同样强大，同样堕落的灵魂。
麦迪文。
然而，就在他与麦迪文的精神建立连接的瞬间，古尔丹皱了下眉头。
他感觉到，就在这颗星球的某个角落，有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苏醒了。
那力量很微弱，在邪能的海洋中，就像一滴水落入岩浆，瞬间就会被蒸发。
但它的本质却让古尔丹本能的感到不适。
那不是圣光，也不是德拉诺残存的元素之灵。
那股力量阴冷、古老，带着一种腐化的气息，让他本能的感到厌恶，好像来自比燃烧军团还要久远的黑暗。
“那是什么？”
寇加尔的其中一个脑袋注意到了主人的异样，低声问道。
古尔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精神力像一张大网，试图捕捉那股微弱的波动。
他追溯着那股力量的源头，穿过焦土，越过山脉，最终锁定在了一片坠毁的、散发着水晶能量的巨大废墟上。
是那些从天而降的“访客”。
德莱尼人。
古尔丹冷笑一声。他知道这些蓝皮肤的生物，他们是燃烧军团追猎的猎物。
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坠毁在这里，坠毁在这个即将被抛弃的世界上。
而那股古怪的力量，就源自他们之中。
似乎是他们的领袖，那个叫维伦的先知。
“一只在尸体上滋生的跳蚤么……”
古尔丹很快把这念头抛到脑后。
“主人？”
寇加尔再次询问。
“没什么。”
古尔丹收回了思绪，“一只迷途的老鼠，发现了不属于他的奶酪。不用管他。在这颗即将被彻底抛弃的星球上，任何挣扎都毫无意义。”
他的棋局，在另一个世界。
鲁纳之光的坠毁，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他真正的对手，是艾泽拉斯的守护者，是那个同样在玩弄棋局的麦迪文。
“麦迪文……”
古尔丹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该你出场了。”
他没有察觉到，就在他将注意力从维伦身上移开的那一刻，他所感知到的那股“腐化”力量，并不是源自维伦本身，而是来自维伦手中紧握的那枚漆黑宝石。
宝石内部，粘稠的暗影流动得更快了。
一个古老、邪恶的意志，通过这枚名为“恩佐斯之心”的碎片，将目光投向了黑暗之门，投向了古尔丹，也投向了门另一端的艾泽拉斯。
它在低语“去吧，我可怜的孩子们……去那个世界……去为我，拉开一场盛大战争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