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度因·洛萨。”
卡德加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清楚的落入每个人耳中。
“达拉然前来报到。”
指挥帐篷前，一片死寂。
刚刚还因被包围而陷入绝望的联盟士兵和军官们，全都仰着头，呆呆的看着那从蓝色传送门里走出来的法师军团。
他们衣袍干净，跟这片泥泞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
他们神情肃穆，脚步沉稳，每个人身上都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感觉。
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士队长，头盔下的脸满是泥污，他费劲的吞了口唾沫，扭头问身边的同伴：“我眼睛没花吧？那是……达拉然的法师？”
“是紫罗兰徽记，错不了。”
另一个军官的声音有点发飘，“可他们来这干什么？这是屠宰场，不是他们的图书馆。”
“用卷轴砸死那些兽人吗？”
一个满脸胡茬的矮人战士咕哝了一句，旁边传来几声苦笑。
“都给我闭嘴！”
洛萨低喝一声，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在摩擦。
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为首的卡德加，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期待。
他当然认得达拉然的紫罗兰徽记，也知道肯瑞托议会很强。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在这种被三倍于己的敌人包围，士气快崩了的绝境里，这些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法师，真能改变战局吗？
洛萨的脑子里闪过暴风城被火吞掉的画面，那些兽人术士召出的绿色火焰，连最硬的城墙都能烧化。
洛萨大步上前，沉重的战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他停在卡德加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把法师罩了进去。
“大法师。”
洛萨的声音很沉，“我需要知道，你的法师们，能做什么？”
他没指沙盘，而是直接用沾满干血的铁手套，指着远处地平线上那片正在逼近的绿色大军。
部落的主力部队像瘟疫一样蔓延过来，无数旗帜在风里响，那股汗水、野兽的腥气，隔着老远好像都能闻到。
“我见过兽人的术士，他们的邪能魔法烧了暴风城，杀了我的国王。”
洛萨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奥术，比他们的邪能更强吗？”
卡德加兜帽下的脸看不清，只有声音平静的传出：“元帅，怎么用力量，比力量本身更重要。肯瑞托的子嗣们为了守护艾泽拉斯，训练了一辈子。”
“联盟的士兵也是。”
洛萨的语气很沉痛，“但他们上次没挡住那些怪物。”
话音刚落，部落的阵线里传来了粗犷的号角声。
呜——！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来的，带着死亡的味道。
接着，一声声尖锐的咆哮撕开了天空。
来了！
联盟的阵线立刻骚动起来，士兵们下意识的举起盾牌挤在一起，脸上是藏不住的恐惧。
天，暗了下来。
巨大的阴影掠过大地，那是龙喉氏族的龙骑士部队。
几十头红龙，扇动着巨大的翅膀，背上坐着手持长矛的兽人。
“稳住阵线！弓箭手准备！”
一个骑士队长嘶哑的大吼，但他的声音在龙吟里小的可怜。
恐慌开始蔓延。甚至有新兵手里的长矛掉在泥地里，跪在地上抖个不停。
“就是现在。”
卡德加低声说道。他向前一步，独自面对着逼近的龙群。
他缓缓举起了一只手。
“肯瑞托的子嗣们！”
他的声音被魔法放大，响彻整个前军，一下就压过了所有的恐慌、嘈杂和龙吟。
所有士兵，不管是在发抖还是在祈祷，都下意识的看向了他。
“让这些长翅膀的野兽看看，谁，才是天空的主人！”
他身后的法师军团，上百名法师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法杖。
嗡——！
上百个光点在阵中亮起，汇聚成一片蓝色的光海。
空气里的奥术能量开始聚集，发出嗡嗡的响声。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站在队伍前面，她紧紧攥着父亲送的海潮法杖，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天上那些喷火的巨兽，心脏在胸口狂跳。
这就是战争，不是演习，也不是书里的理论。
那些火，是真的会烧死人的。她甚至能闻到空气里的硫磺味。
她下意识的瞥了眼旁边的卡德加，大法师的侧脸棱角分明，看不出一点动摇。
吉安娜深吸一口气，把恐惧和杂念都排出去，跟着大家一起吟唱起来。
古老晦涩的咒文在平原上空回响，起初只是低语，很快就汇聚成一片合唱。
空气的温度猛的降了下来。
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结成了霜，盔甲边上都覆上了一层白色的冰晶。
脚下的泥水开始变硬，发出轻响。
天空，很快阴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凭空出现，旋转、汇集，在龙群的正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冷气的漩涡。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部落的龙骑士困惑的抬头，他的红龙坐骑发出了不安的低吼，飞的慢了下来。
它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下一秒，答案揭晓。
雪。
不是零星的雪花，而是夹杂着拳头大冰雹的暴风雪，从天空的漩涡里倒了下来！
暴风雪！
整片天空都变成了冰天雪地。
狂风夹着冰晶和冰雹，刮在红龙的翅膀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龙骑士们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红龙巨大的翅膀上迅速结了厚厚的冰，每一次扇动都变得很重、很慢，像是陷进了泥里。
它们引以为傲的龙息，在刺骨的寒风中喷出不到几米，就变成了没力的白色蒸汽。
不可一世的空中霸主，在风雪里变成了笨拙的靶子。
“不！飞起来！给我飞起来，你这该死的蜥蜴！”
一个兽人骑士疯狂的用脚跟的骨刺踢龙的脖子，但他的坐骑只是发出痛苦的悲鸣，巨大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在空中打着旋，向地面掉下去。
“现在！”
卡德加再次下令。
“让他们尝尝达拉然的怒火！”
法师军团的吟唱声变了。
咒文从冰冷变得炽热。地面上的蓝光一下变成了刺眼的橘红色。
吉安娜举起法杖，杖头的宝石亮的吓人。
她锁定了一个在风雪中挣扎的巨大身影，把全身的魔力都灌了进去。
一颗巨大的火球在她面前成型，旋转着，燃烧着，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冲向天空。
不止是她。
成百上千颗大小不一的火球，从联盟的阵地升起。
它们撕开风雪，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轨迹。
轰！
第一颗火球正中一头红龙的翅膀根部。
那头巨龙发出一声惨嚎，焦黑的血肉四溅，巨大的身体像块石头一样砸向地面，把下面来不及躲的十几个兽人步兵砸成了肉泥。
一头又一头红龙被火焰吞噬，被奥术能量撕碎。
那些曾经给联盟带来无尽恐惧的龙骑士，如今庞大的身躯失控翻滚，接二连三的从空中坠落，点亮了阴沉的天空。
联盟的士兵们都看傻了，张着嘴，忘了自己还在战场上。
“天哪……”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兵扔掉手里的盾牌，他跪在地上，用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喃喃自语，“我们……我们打败了它们……”
“我们打败了龙！！”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尖。
下一秒，震天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甚至盖过了战场的轰鸣和龙的悲鸣。
洛萨看着天空，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猛的拔出腰间的皇家大剑，剑锋直指前方因失去空中支援而陷入混乱的部落先锋。
“部落的空中优势已经没了！”
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欢呼，传遍全军。
“骑兵！！”
“为了洛丹伦！为了艾泽拉斯！”
“随我冲锋！！！”
“冲锋！！！”
联盟的重甲骑兵们猛的放下面甲，发出了震天的战吼。大地开始颤抖。
洛萨一马当先，第一个催动战马，他像一支箭，一头扎进了兽人堆里。
混乱中，洛萨没忘了自己的誓言。
他将大剑插回马鞍，反手取下了背后的长弓。
艾莉瑟拉的长弓。
弓身温润，像是还留着爱人的体温。
他看到一头受伤的红龙正带着它的骑士，想贴着地面逃离战场。
洛萨眼神一凝，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羽箭。
他甚至没刻意去看，记忆中爱人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与眼前的敌人重合。
弓弦震响。
箭矢带着一声尖啸，划出一道快到看不清的轨迹。
几百米外，那个想逃跑的龙骑士身体猛的一僵，一支箭从他的后心穿胸而过，带出一蓬黑血。
他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箭羽，然后从龙背上滑落，重重摔在泥地里。
洛萨没有停。
开弓，搭箭，射出。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一气呵成。
每一箭射出，都有一个在暴风雪中挣扎的龙骑士掉下来。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怜悯。
远处的山岗上。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一拳砸碎了身前的岩石，碎石划破了他的手背，但他毫无察觉。
他看着自己的王牌空军像苍蝇一样被拍下来，看着联盟的骑兵冲垮了他的先锋。
他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不在乎那些术士和他们从恶魔那交易来的邪能小把戏，那些东西混乱又不可控。
但眼前这种力量不一样。
它充满了纪律和精准。
这是一种战争的艺术。
“人类的法师……”
奥格瑞姆低声说，声音沙哑。
他第一次觉得，邪能之外的力量，原来这么棘手。
这，或许才是联盟一直藏着的，真正的底牌。
……
夜幕降临。
战斗已经结束，联盟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营地里到处是篝火，空气里混着烤肉的香气，还有草药和血腥味。
帅帐里，篝火烧得正旺。
洛萨脱下了满是血污和破口的铠甲，只穿着一件亚麻衬衣，亲自倒了两大杯麦酒。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同样疲惫的卡德加。
大法师的袍子上也沾了泥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我收回我白天的话，大法师。”
洛萨看着杯里的酒，声音有点哑。
“今天，你和你的法师拯救了联盟。”
卡德加接过沉甸甸的酒杯，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他看了一眼帐篷外，吉安娜正在和其他年轻法师一起，笨拙的用治愈法术帮助伤兵，手法虽然生疏，但神情却很专注。
“是联盟拯救了自己，元帅。”
卡德加收回目光，“我们只是给了他们一把武器。”
洛萨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比他想的更厉害，也比记忆里那个跟着麦迪文的学徒，成熟了太多。
“麦迪文……他要是看到你今天的成就，不知会怎么想。”
洛萨忽然提起了那个名字。
卡德加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老师他……走错了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艾泽拉斯不会再走他的老路。”
洛萨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酒杯。
“敬达拉然。”
卡德加也举起酒杯，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
“铛”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营帐中回荡。
“为了艾泽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