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尔萨拉斯的消息，终于送到了联盟统帅的案头。
一封银月城用魔法加急的求援信，摆在安度因·洛萨面前的行军桌上。
信上的精灵语辞藻华丽，但透出的恐慌怎么也掩盖不住。
森林在燃烧，城市在沦陷，人民在被屠戮。
祖尔金和他那群蛰伏了千年的森林巨魔，伙同部落的龙喉氏族，正在永歌森林里掀起一场血腥的狂欢。
信里描述了被烧成焦炭的魔法林地，还有被巨魔长矛钉在树上的精灵平民。
“我们必须回去。”
站在洛萨身旁的卡德加声音很沙哑，连续几周的围城战，也让他精力消耗巨大。
他的法袍上沾满了火山灰，眼窝深陷。
洛萨没马上回答。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营地，望向远处的黑石山。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那个让整个东部王国都为之颤抖的名字，和他的部落主力，就像一头困兽，盘踞在那座火山的深处。
他们已经把这头猛兽的爪牙剪除得差不多了，胜利就在眼前，仿佛再用一点力，就能拿下。
“分兵？”
洛萨的声音很低沉。
这两个字，对一个指挥官来说分量太重了。
他很清楚，集中兵力是战场上的铁则，决战前分兵，等于把自己的喉咙露给敌人。
“奎尔萨拉斯是联盟的一员，洛萨。这是我们当初在洛丹伦立下的盟约。”
卡德加的语气不容置喙，他上前一步，手指点在求援信上，“如果联盟不能在盟友危难时伸出援手，如果我们眼睁睁看着一个王国被毁，那我们浴血奋战建立的联盟，还有什么意义？”
“我比谁都清楚盟约的意义，卡德加。”
洛萨的拳头在桌上捏紧，“但我也清楚，一旦我们分兵北上，图拉扬和乌瑟尔留下的兵力，只够监视奥格瑞姆，根本困不死他。只要他找到一个缺口，整个燃烧平原都会再次落到部落手里。”
“所以我们才更要速战速决。”
卡德加说，“驰援奎尔萨拉斯，击退祖尔金，然后立刻挥师南下，与图拉扬会合，对黑石山发起总攻。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洛萨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无数次战役的推演。
卡德加是对的。
荣耀、责任、盟约，这些才是联盟的基石，比任何一次战役的胜利都重要。
如果为了眼前的胜利而背弃盟约，那联盟的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再睁开眼时，眼中的犹豫已经没了。
“图拉扬！”
他沉声喝道。
“指挥官！”
年轻的圣骑士快步走来，他身上的铠甲在营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脸上是年轻人特有的、对胜利的渴望。
“我将亲率主力军团，立刻拔营，连夜北上，驰援奎尔萨拉斯。”
洛萨的命令很简短，“你和乌瑟尔，以及白银之手的主力留下，继续监视黑石山。听清楚，是监视，不是强攻！像狼一样盯着他们，但不要轻易咬上去。给我死死拖住奥格瑞姆，直到我回来！”
“遵命，指挥官！”
图拉扬一锤胸甲，眼神里是对洛萨毫无保留的信任。
对他来说，洛萨的命令就是圣光意志的延伸。
站在一旁的乌瑟尔·光明使者则没那么乐观，他走上前，对洛萨低声说：“安度因，你要当心。精灵的敌人不光是巨魔，还有龙喉氏族。他们的红龙……很麻烦。”
“我知道。”
洛萨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所以才要我亲自去。你们守好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援。”
庞大的军队阵列一分为二，一支在洛萨的雄狮战旗引领下，化作滚滚烟尘，在夜色中向北而去；
另一支则原地驻守，收缩防线，继续维持着对黑石山的包围。
***
黑石山深处，火山的闷热和硫磺味充满了巨大的洞窟。
一个浑身尘土、皮甲破烂的狼骑兵斥候连滚带爬的冲进奥格瑞姆的指挥大帐。
“大酋长！”
斥候从座狼背上翻下，单膝跪地的动作因为太激动而有点不稳，“联盟……联盟人分兵了！他们的大部队正在向北移动！”
帐篷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一下就停了。
几个膀大腰圆的氏族酋长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主动出击是什么滋味。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高大的身躯从简陋的石制王座上站起，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半个帐篷。
他一把抓住斥候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对方的骨头都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你看清楚了？是哪支部队？谁的旗帜？”
“千真万确！大酋长！”
斥候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挣扎，“是洛萨本人的雄狮旗！我亲眼看到的！他们走的很急，队伍拉的很长，看方向是去北边救那些尖耳朵精灵的火！”
奥格瑞姆松开手，喉咙里发出一阵低笑，接着变成了响彻洞窟的狂笑。
他转身，走到墙上挂的兽皮地图前，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的北端，一个代表着人类王国心脏的标记上。
洛丹伦。
“他们以为把我困住了。”
奥格瑞姆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充满了霸气，“他们以为胜利在望，所以好心的去履行他们那可笑的盟约。他们错了！洛萨，你这个自大的蠢货！”
他再次转身，那双通红的眼睛扫过帐内所有的酋长。
“联盟人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把最坚固的盾牌调走了，只留下了他们的首都！”
“您的意思是……”
碎手氏族的卡加斯·刃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那被斩断的手臂上，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
“直取洛丹伦！”
奥格瑞姆的咆哮震的帐篷顶的岩灰簌簌落下，“放弃这个该死的山头！集结所有氏族，所有还能喘气的战士！我们绕开图拉扬的防线，在洛萨反应过来之前，把联盟的首都，变成我们部落的下一个据点！”
一旦失败，被南北夹击的部落将再无退路，彻底葬身于人类的土地上。
“可是……大酋长，图拉扬和他的圣骑士还在外面盯着我们。”
一个战歌氏族的酋长迟疑的开口，“他们的骑兵很强，一旦被他们咬住后队……”
“让他们去追我们的屁股吧！”
奥格瑞姆的眼中满是狂热，“我们用一支小部队伪装成主力向西佯动，吸引他们的注意。等他们发现这座山里只剩下空洞的回响时，洛丹伦的城头将飘扬起我们部落的战旗！”
一片死寂。
酋长们都在掂量这个计划的风险和收益。
成功，则一战定乾坤；
失败，则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杜隆坦站了出来。
这位霜狼氏族的酋长目光沉静，他看了一眼奥格瑞姆，然后用他那平稳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奥格瑞姆，你还记得我们为何而来吗？我们不是为了被困死在一座火山里。霜狼氏族，愿为毁灭之锤的先锋，为部落踏出第一条血路。”
他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但他的话终结了所有的犹豫。
杜隆坦的理智和勇猛在部落中人尽皆知，连他都支持这个疯狂的计划，那说明这确实是唯一的生路。
“为了部落！”
奥格瑞姆高举起传奇的毁灭之锤。
“为了部落！”
所有酋长齐声怒吼，整个洞窟都跟着沸腾起来。
一夜之间，围困黑石山的联盟军队惊恐的发现，他们的敌人消失了。
庞大的部落军队，就这么在燃烧平原的烟尘和迷雾中，蒸发的无影无踪。
***
洛丹伦城，前所未有的和平，在一天清晨被刺耳的警钟声打破。
钟声从最高的哨塔传来，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让每个洛丹伦居民心里都一紧。
王宫花园里，泰瑞纳斯·米奈希尔国王正握着儿子的手，教他最基础的剑术架势。
“稳住，阿尔萨斯，你的下盘要像生了根一样。”
钟声响起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父亲？”
年幼的阿尔萨斯王子握着比他还高的木剑，不解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泰瑞纳斯没有回答。
他松开儿子的手，侧耳倾听。
除了钟声，大地的深处，似乎传来一种沉闷而规律的震动，由远及近。
一个卫兵连滚带爬的冲进花园，他的头盔歪在一边，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惊恐。
“国王陛下！不好了！城外……是……是部落！是部落的大军！”
泰瑞纳斯感觉自己的心往下一沉。
部落主力不是被洛萨元帅围困在黑石山吗？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快步登上城墙，阿尔萨斯也丢下木剑，紧紧跟在后面。
当他们到达城垛边，向下望去时，阿尔萨斯倒吸一口凉气，刚刚提起的勇气一下就没了。
视线的尽头，地平线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到头的绿色人潮。
无数的兽人、座狼，以及各种他只在书里见过的狰狞巨兽，组成了一支遮天蔽日的大军，正向洛丹伦城缓缓压来。
黑色的部落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沉闷的战鼓声每一次敲击，都让脚下的城墙为之颤抖。
“圣光啊……”
阿尔萨斯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
他从没想过，那些故事里邪恶的怪物，会以这么大的规模，出现在自家的城下。
“阿尔萨斯。”
泰瑞纳斯的声音异常冷静，他将手重重按在儿子的肩膀上，“去，捡起你的剑。”
阿尔萨斯打了个哆嗦，他看着父亲坚毅的侧脸，咬着牙，没有去捡那把可笑的木剑，而是从旁边一个倒毙的士兵尸体旁，捡起了一把真正的钢剑。
剑刃上还带着血，很沉，比他想的要沉得多。
“这不是游戏，孩子。”
泰瑞纳斯脱下华丽的王袍，露出里面早已穿戴整齐的精钢铠甲。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王者之剑，拔剑出鞘，“这是战争。”
乌瑟尔·光明使者早已在城墙上指挥防御，他看到国王亲自到来，快步上前。
“陛下，这里太危险了！请您回到王宫指挥！”
“我的城墙，我的子民，乌瑟尔。”
泰瑞纳斯看着城外越来越近的敌军，“我与他们同在。洛萨不在，我就是洛丹伦的战旗。”
乌瑟尔不再多言，只是向国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面向所有因恐惧而骚动的士兵，高举起手中的战锤。
“为了洛丹伦！圣骑士们！准备迎敌！”
金色的圣光在城头接二连三的亮起，一个个手持战锤和圣典的圣骑士站到了最前沿，他们是凡人眼中最坚固的盾牌。
“轰！”
一声巨响，一块磨盘大小的黑色巨石呼啸而来，重重砸在不远处的城墙上。
石屑横飞，几名士兵的惨叫被瞬间吞没，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部落的投石车，开火了。
紧接着，更多的巨石腾空而起，砸向洛丹伦的城墙。
城墙在哀鸣，在颤抖。
远方，奥格瑞姆骑在他的黑色座狼上，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
“开始吧。”
他低声下令。
战鼓声陡然变得密集而狂暴。
“吼！”
数头如同小山般的戈隆，被兽人驱赶着冲向城门。
它们咆哮着，用岩石般的拳头，一拳又一拳的捶打着洛丹伦那足以抵御千军万马的巨大城门。
“咚！”“咚！”“咚！”
城门在巨响中不断凹陷，巨大的门栓发出断裂前的呻吟。
“他们上来了！”
第一架攻城云梯，重重的搭在了城墙上。
一个狰狞的兽人战士，嘴里叼着战斧，手脚并用的向上攀爬。
他刚探出头，就被一杆长矛刺穿了喉咙，惨叫着坠落。
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兽人涌了上来。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战斧和长剑碰撞，火星四溅。
兽人的咆哮和人类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鲜血喷涌而出，将灰白的城墙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兽人一斧从头顶劈开，温热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溅了阿尔萨斯满脸。
王子僵在原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墙垛，剧烈的呕吐起来。
“懦夫！”
一个爬上城墙的兽人注意到了他华丽的服饰，他一脚踹开面前的人类士兵，狞笑着向阿尔萨斯走来。
巨大的战斧上，正滴着人类的血。
阿尔萨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血腥和汗臭，看到了那双只有杀戮欲望的红色眼睛。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逃，但双腿却像灌了铅。
“阿尔萨斯！”
乌瑟尔的怒吼传来。圣骑士被三名兽人精英缠住，无法脱身。
兽人举起了战斧，斧刃上反射出阿尔萨斯那张惊恐的脸。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阿尔萨斯闭上眼，凭着在花园里千万次练习的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钢剑向前胡乱刺出。
“噗嗤。”
一种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颤抖着睁开眼。
那名兽人巨大的身躯就僵在他的面前，难以置信的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剑刃。
他张了张嘴，绿色的血液从嘴角涌出，轰然倒地。
阿尔萨斯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着剑上流淌的绿血。
他杀人了。
没有荣耀，没有兴奋，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
更多的兽人涌了上来，战斗愈发惨烈。
人类和兽人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几乎和城垛齐平。
一名兽人酋长突破了防线，咆哮着冲到了泰瑞纳斯国王的面前。
“为了部落！”
泰瑞纳斯面无表情，侧身躲过势大力沉的劈砍，手中的王者之剑划出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
剑光一闪。
那名酋长的头颅飞上半空，身体却还在向前冲了两步，才颓然倒下。
国王亲手斩将，极大的鼓舞了周围的士兵。
他们发出一阵欢呼，用更凶猛的攻势将涌上来的兽人推了下去。
但这只是暂时的。
部落的兵力，仿佛无穷无尽。
洛丹伦的守军，正在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绝望的气氛，开始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蔓延。
泰瑞纳斯看着自己伤亡惨重的士兵，看着远处依旧望不到边际的敌军，他知道，必须做些什么。
他无视身边飞过的箭矢，一步步走上城墙最高处的垛口，将王者之剑高高举起。
“为了洛丹伦！”
他的声音通过魔法的增幅，清晰的传遍了整个战场，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和哀嚎。
“为了联盟！”
城墙上，所有浴血奋战的士兵，动作都为之一顿，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
“为了艾泽拉斯！！！”
最后的吼声，响彻整个战场。
“为了洛丹伦！为了联盟！”
守军们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用嘶哑的喉咙，跟着国王一起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