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号角响了起来。
战场上乱七八糟的声音,不管是喊杀声,爆炸声,还是惨叫声,一下子都没了。
恶魔们停下了手里的活,搞不明白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联军的士兵也抬起满是血和泥的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地开始震了。
那动静是从地底下传来的,跟阿克蒙德走路的动静不一样,闷闷的,一下一下。
“咔嚓——”
“咔嚓嚓——”
林子里,硬邦邦的地面裂开了。
一只只树根拧成的大手从土里伸出来,撑着一个巨大的身体站了起来。
是那些睡了几千年的战争古树,它们醒了。
它们的树皮跟石头一样硬,树枝就是它们的胳膊,眼睛里冒着绿光,一看就憋着一股火。
“吼——!”
一头战争古树迈开大步,直接撞进了恶魔堆里。
几十只地狱犬和恶魔卫士被它撞得骨头都断了,碾成了一地烂肉。
第二头,第三头……几百上千的古树守卫,从林子里的每个角落里站了起来,它们像一堵会动的墙,硬是把燃烧军团的进攻给顶了回去。
“艾露恩在上!”
泰兰德累得不行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神采。
她举起月神之弓,声音盖过了战场上的吵闹声:“哨兵部队!跟着古树,把防线稳住!为了卡多雷!”
暗夜精灵的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同一时间,林子里暗处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是小精灵,成千上万的小精灵从树叶下、小溪边冒了出来。
它们现在可不温和了,一个个跟发了疯似的,变成一条条亮闪闪的光带,冲向天灾军团。
光带飞过去的地方,食尸鬼和骷髅兵直接就化了,那些憎恶被烧成了一块块黑炭。
“元素……在响应我们。”
萨尔用毁灭之锤撑着身体,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都在震。
他扭头对身边满身是血的兽人喊:
“看!大地都在帮我们!我们不是自己人!”
“为了部落!”
“Loktar ogar!”
兽人的吼声又一次盖过了恶魔的叫声,他们跟在战争古树后面,玩命地冲了回去。
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阿克蒙德已经爬到了世界之树的半山腰。
他挺有兴趣地看着底下冒出来的这些新玩意儿,那张大脸上全是看不起的表情。
“塞纳留斯留下的小把戏……你们觉得,就靠这些烂木头和发光的小飞虫,就能拦住我?”
污染者伸出一只大手,手心里,一团绿得发黑的邪能火苗越聚越大。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感受……军团的愤怒!”
下一秒,一道贼粗的邪能光柱从他手里射出来,从天上砸下来,不偏不倚地轰在了战争古树和兽人冲得最猛的那块地方。
轰——!!!!
绿色的火一下子吞掉了一大片地方,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十几头巨大的战争古树被炸得粉碎,变成了烧着火的木头块。
上百个冲在最前面的兽人连叫都没叫出来一声,就在绿火里烧成了灰。
地上留下一个冒着绿火的大坑。
所有人的动作,都被这一下给搞停了。
就是现在!
乌瑟尔心里一热。
所有人的眼光都被阿克蒙德那一下给吸引过去了,没人看他。
这是基尔加丹大人给他的机会!
他身上那金绿色的光一下子炸开,再也不藏了。
脚下一蹬地,整个人就朝不远处的萨尔冲了过去。
萨尔那时候正费劲地想稳住脚下的地。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为了艾泽拉斯真正的、纯净的黎明!”
他声音压得很低,兴奋得有点抖,手里的战锤举得老高,对着萨尔一点防备都没有的后心。
去死吧,你这个异族酋长!
只要你和那个女精灵一死,这狗屁联盟自己就散了!
萨尔听见了身后的风声,但还以为是哪儿飞过来的箭,根本没在意。
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但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硬是拖着最后一口气,挡在了萨尔和他之间。
是格罗马什·地狱咆哮。
他被阿克蒙德那一下震得五脏六腑都快碎了,浑身都是血,全靠手里的战斧“血吼”才没倒下。
但他那双眼睛还利索着,一眼就瞥见了那道不该出现在盟友身上的、脏兮兮的绿光!
没时间喊人了,也没时间想为什么。
就是一种本能,一种对大酋长的忠诚,让他动了起来。
“呃啊——!”
格罗马什哑着嗓子吼了一声,把血吼往地上一插,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转身,挺起了胸膛。
他拿自己的身体当了个盾牌。
砰——!
一声闷响。
乌瑟尔的战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格罗马什的胸口上。
锤子上那股邪能圣光,跟毒药一样,一下子全灌进了老兽人的身体里。
格罗马什胸口的骨头一根根全断了。
他的身子弯成了一只虾米,一口滚烫的血混着内脏的碎块喷了出来,溅了萨尔一头一脸。
“格罗姆?!”
萨尔猛地一回头。
他看见的,是格罗马什慢慢跪下去的背影,还有他身后那张脸——乌瑟尔·光明使者。
那张他曾经那么尊敬的脸,现在因为兴奋和杀意,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为……什么……”
萨尔脑子一片空白,他根本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乌瑟尔脸上只有计划被打断的不爽,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他用力一抽战锤,把快死的格罗马什跟扔个破麻袋一样甩到一边。
“一个该死的老兽人……”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又举起战锤,对准了因为吓傻了而愣在原地的萨尔。
“这次,看谁还能救你!”
“格罗马什——!!!”
萨尔终于反应了过来,嗓子都喊劈了。
他最尊敬的长辈和战友,为了保护他,倒在了血里。
杀他的,居然是跟他们一起打仗的盟友!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火气,跟火山爆发一样从萨尔心里喷了出来。
他手里的毁灭之锤上电光爆闪,不再是之前那种蓝色的闪电,里面掺杂着血红色的电弧,那是愤怒的颜色!
“乌瑟尔!!!”
旁边的库卡隆卫士和霜狼兽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的战歌指挥官,他们的前大酋长,被一个“人类圣骑士”从背后捅了刀子!
“吼啊啊啊啊!”
所有兽人的眼睛都红了,也顾不上面前的恶魔了,跟疯了一样,带着一股要把人撕碎的杀气,朝乌瑟尔冲了过来。
“那是什么?!”
远处的吉安娜,也看见了那道不正常的绿金色光芒。
她看见了乌瑟尔的偷袭,看见了格罗马什倒下,看见了萨尔的样子。
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不可能……乌瑟尔大人他……
那个最伟大的圣骑士,她从小就当英雄崇拜的人,怎么会用邪能?
怎么会去攻击盟友?
联军的阵线上,最硬的一环,从里面断了。
而在最高的圣山上,世界之树诺达希尔的树冠下面,玛法里奥对山脚下发生的背叛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那无数的小精灵光点,正不停地飞过来,像一条亮晶晶的银河,绕着世界之树巨大的树干转,然后融了进去。
诺达希尔开始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那光很不稳定,里面好像藏着能毁掉一切的能量。
玛法里奥伸出双手,轻轻按在冰凉的树皮上,像是感受老朋友最后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小声说。
“原谅我……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