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刮过冰冠冰川的每一寸土地。
自从离开提瑞斯法林地，希尔瓦娜斯和她的精锐游侠们就一路向北，没有片刻停歇。
她们像一群追逐死亡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越了整个大陆，最终抵达了这片世界的伤疤。
在山脊一处背风的凹陷里，亮着一星幽绿色的光。
这里被设下了重重暗影法术，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任何可能的窥探。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正亲自看管着一个炼金烧瓶。
她一动不动，像一座精致的雕像。
瓶中，那些从提瑞斯法林地刮回来的、浸染了阿尔萨斯黑血的泥土，正在一种特制的溶剂里被熬煮。
泥土翻滚着，分离出一缕缕漆黑如墨的物质，在幽绿的火焰上散发出甜腻又邪恶的气味。
“女王，成了。”
一名皇家药剂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努力压抑着兴奋，但声音还是在发颤。
他看着烧瓶里的东西，眼神狂热，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希尔瓦娜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苍白的手指，从瓶中蘸起一滴浓稠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在她指尖蠕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充满了恶毒。
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那是萨隆邪铁的剧毒和阿尔萨斯那被诅咒的血液混合后的产物。
“萨隆邪铁的毒，加上他自己的血……”
她猩红的眸子映着那滴毒液，脸上绽开一个残酷的笑容，“真是绝配。”
她从不远处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支特制的箭矢。
这支箭比普通的箭更粗，箭头漆黑，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她将那滴毒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箭头上，符文微光一闪，那滴毒液就像水珠渗入干涸的土地一样，被箭头完全吸收了进去。
“女王，”药剂师忍不住开口，“仅仅一滴……足够吗？阿尔萨斯王子他……他已经不是凡人了。”
“普特雷斯，”希尔瓦娜斯头也没回，叫出了药剂师的名字，“你觉得，什么能杀死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是……更强大的力量？”
药剂师试探着回答。
“不。”
希尔瓦娜斯将淬毒完毕的箭矢插回箭袋，动作优雅又致命。
“是绝望。”她淡淡地说，“这支箭，带去的不是死亡，是痛苦。是把他从自以为是的‘神’，打回那个会流血、会恐惧的‘人’的工具。”
就在这时，一名游侠斥候的身影在营地边缘的阴影中浮现，她单膝跪地：“女王，恶魔猎手的部队已经和天灾的先锋交上火了。他们推进得很快，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了黄油。”
“让他们去。”
希尔瓦娜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遥望冰川顶峰那模糊的轮廓。
“让那头瞎眼的疯狗去消耗阿尔萨斯最后的力气。狗咬狗，总会有一方遍体鳞伤。”
她身后的精锐被遗忘者游侠们鸦雀无声，她们的眼眶里同样燃烧着红色的光，静静等待着女王的命令。
“我想要的，不是他的命那么简单。”
希尔瓦娜斯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冰冷刺骨，连身边的幽绿火焰都跟着晃了一下。
“我要他爬到最高处，看到希望，然后再被我一脚踹进无底深渊。我要亲眼看着他，死在距离他的王座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我们走另一条路，绕到他们前面去。”
她下令道，“找一个最好的位置，欣赏这场好戏的最后一幕。”
***
冰川的另一侧，山脚下。
“伊利丹！你还要我们走到什么时候？我的法师们已经能闻到亡灵的臭味了！”
凯尔萨斯·逐日者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他周围环绕的三颗翠绿色法球因为主人的怒火而躁动不安，发出嗡嗡的声响。
“耐心点，小王子。”
伊利丹·怒风甚至没有回头，他蒙着黑布的脸上，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复仇是道需要慢品的菜，太心急，会烫到嘴。”
“我的主人说得对，”一旁的瓦斯琪女士发出嘶嘶的轻笑，蛇一般的身躯在冰面上滑行，留下光滑的痕迹，“凯尔萨斯王子，您的怒火固然强大，但若是过早暴露，只会让猎物警觉。”
“我的家园被他夷为平地！我的人民被他屠杀殆尽！太阳之井被他玷污！你让我怎么耐心？”
凯尔萨斯冲着伊利丹的背影低吼，“我只想把他烧成灰！”
伊利丹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
尽管双眼被缚，凯尔萨斯却感到一股惊人的压迫感，仿佛那块黑布后面有两团绿色的火焰在盯着他。
“那就把怒火攒着，用到该用的地方。”
伊利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的目标是冰封王座，是基尔加丹的命令！阿尔萨斯只是路边的一块绊脚石，而你的复仇，只是这场战争的甜点。别搞错了主次，凯尔萨斯！”
话音未落，前方狭窄的冰谷隘口，黑压压的蛛魔涌了出来。
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叫，节肢在冰面上划出难听的摩擦声。
为首的穴居领主阿努巴拉克，它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整条路，几丁质甲壳在冰冷的日光下反射着暗紫色的光。
“天灾的看门狗到了。”
瓦斯琪轻声道，她的手上已经出现了一把由水流构成的长弓。
“来得正好！”
凯尔萨斯眼中喷出怒火，他向前一步，双手高高举起，“我的怒火，需要宣泄！”
“那就烧光他们。”
伊利丹咧开嘴，露出利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凯尔萨斯不再废话。他身后的血精灵法师团整齐划一地举起法杖。
“为了奎尔萨拉斯！”
下一秒，烈焰风暴席卷了隘口！
巨大的火凤凰凭空凝聚，发出穿透灵魂的尖啸，俯冲而下！
冰雪瞬间蒸发，冲在最前面的蛛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吼！”
阿努巴拉克咆哮着，它身上坚硬的甲壳被烧得通红，但它无视了火焰，挥舞巨螯冲向凯尔萨斯。
“找死！”
数道蓝色的闪电从侧翼射来，精准地炸在它的关节处，那是瓦斯琪麾下的娜迦海妖在冰壁上发起的攻击。
闪电链在蛛魔群中跳跃，造成一片混乱。
阿努巴拉克的冲锋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伊利丹展开双翼，手中的埃辛诺斯战刃在空中划出两道碧绿色的邪能轨迹。
“为燃烧军团让路！”
他低吼着，战刃发出刺耳的尖啸。
“咔嚓”。
一声脆响，阿努巴拉克引以为傲的坚硬甲壳，被利刃从中断开，切口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下一刻，绿色的邪能火焰从裂口由内而外轰然引爆，将这庞然大物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
伊利丹落在焦黑的土地上，他的军队甚至没有停下脚步，直接从敌人的残骸上踏过。
凯尔萨斯看着伊利丹的背影，将那份混杂着敬畏与警惕的情绪压下，复仇的火焰重新占据了他的内心。
他知道，伊利丹很强，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提防。
“加快速度，阿尔萨斯就在前面！”
他对自己的人下令。
***
后方传来的爆炸声，让阿尔萨斯停下了脚步。
他单膝跪地，霜之哀伤深深刺入冰层，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力量正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流失，就像一个漏水的桶。
提瑞斯法林地那一箭的毒，比他想象的更麻烦，它不光腐蚀他的身体，还在侵蚀他与耐奥祖的链接。
“回来……回到我身边……”
脑海中，耐奥祖的声音在嘶吼，微弱，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主人！一支不明军队正在攻击我们的后卫！是精灵和娜迦！”
一名死亡骑士策马赶到，他的盔甲上满是战火的痕迹。
阿尔萨斯没有回头，只是抬眼望向冰川顶端那若隐若现的尖塔——冰封王座。
那里是力量的源头，是他唯一的归宿。
“挡住他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破铁在摩擦。
“可是主人，敌人火力太猛，我们……我们挡不住多久！”
死亡骑士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他的王从未如此虚弱过。
“那就用你们的命去挡。”
阿尔萨斯打断了他，霜之哀伤的剑柄抵在他的额头，一股阴寒的力量涌入，压下了所有情绪，“执行命令。”
他转过头，那双燃烧着蓝色魂火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片虚无。
“任何挡路的东西，都必须被清除。包括你们。”
死亡骑士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他低下头颅，不再争辩。
他曾经也是洛丹伦的骑士，也曾宣誓效忠，但他现在的一切，都属于眼前这个男人。
“遵命，我的主人。”
他调转马头，带着身后仅剩的部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身后的火海，为他们的王争取最后的时间。
阿尔萨斯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抛弃了他们。
就像当年在诺森德，他抛弃了那些忠于他的士兵。
记忆的碎片再次涌现，一个矮人愤怒又痛心的脸庞在他眼前闪现。
“你到底怎么了，孩子？”
穆拉丁……
剧烈的头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再次跪倒在地。
他用没拿剑的手抓住自己的头盔，仿佛想把那些不该有的东西从脑子里抠出去。
“容器……不需要记忆……”
另一个声音响起，更近，更冷，来自他手中的剑。
它在安抚他，也在改造他。
霜之哀伤的符文亮了起来，冰冷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将那些涌上来的情感和记忆重新冻结。
没有忠诚，没有背叛。
没有荣耀，没有愧疚。
只有王座。
他站起来，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也更加麻木。
他不再是一个挣扎的人。
他正在变成一个走向终点的，工具。
穿过被牺牲的部队让出的通道，他终于来到了螺旋冰阶的脚下。
向上延伸的阶梯，盘旋着通往力量的顶点。
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风雪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歇了。
阿尔萨斯抬起头，顺着蜿蜒的冰阶向上望去。
在阶梯的一个转角处，一个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那身影背生双翼，手持两把燃烧着绿色邪能的奇特弯刃，黑色的眼罩在苍白的冰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伊利丹·怒风。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埃辛诺斯战刃在胸前交叉，一个标准的决斗起手式。
绿色的邪能火焰在他的战刃上跳跃，发出嘶嘶的声响。
猎人，终于堵住了他疲惫不堪的猎物。
阿尔萨斯也停下脚步，将霜之哀伤横于身前。
剑上的蓝色符文与伊利丹战刃的绿色邪能遥相辉映，一冷一热，泾渭分明。
两个宿敌，在通往世界之巅的阶梯上，遥遥相望。
风雪再次呼啸，卷起地上的冰晶，为这场决定诺森德，乃至整个艾泽拉斯命运的决斗，奏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