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寺的庭院里，加尔鲁什逃走后留下的血腥味和烧焦的臭气还没散，联盟和部落的头头们各站各的，谁也不说话，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瓦里安·乌瑞恩那句冷冰冰的“备战”，还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转悠。
他自己也不例外，那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想起安度因在达拉然的监狱里，苦口婆心劝他同意这场审判，说这是为了和平，为了让部落有机会自我救赎。
他又想起自己最终的妥协，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瓦里安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不远处一个高大的绿色身影上。
萨尔。
这位曾经的大酋长，现在只是安静地站着，那把传奇的毁灭之锤就这么垂在地上，锤头陷进了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里。
他整个人像是丢了魂，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瓦里安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萨尔这副失魂落魄的熊样。
一个战士，尤其是一个领袖，就不该露出这种表情。
但他的火气刚上来一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怒火慢慢退了下去，变得有些复杂。
因为他认得这种眼神。
那不是战败后的颓丧，而是一种被过去彻底压垮的无力。
瓦里安知道，萨尔现在人虽然站在潘达利亚，魂儿早就飞了。
他想起来的，恐怕是另一场更惨的战争，和另一头更吓人的畜生。
那个瞬间，萨尔的思绪确实已经不在白虎寺了。
他的魂，被拽回了那个天色昏黄的末日。
……
龙眠神殿的塔顶，风刮得像刀子，吹在脸上生疼。
萨尔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金色的圆盘——巨龙之魂，慢慢举了起来。
神器入手温润，却又沉重无比，里面装着整个艾泽拉斯的希望。
“快！萨尔！时间不多了！”
永恒之王诺兹多姆的声音听起来又沙又急，好像无数沙子在嗓子里磨。
他那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焦躁，作为时间的主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属于他们的时间正在飞快地流走。
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巨大的头颅凑了过来，她火焰一样的眼睛里，映出了萨尔那张又累又坚定的脸。
“你做到了，大地之环的萨尔。”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还有一丝欣慰。
“是我们都做到了。”
萨尔摇了摇头，把巨龙之魂往前一推。
神器悬浮在空中，正好在四位守护巨龙的中间。
生命的缚誓者阿莱克丝塔萨，梦境的女王伊瑟拉，永恒之王诺兹多姆，还有新上任的魔法之王，蓝龙卡雷苟斯。
卡雷苟斯看了一眼红龙女王，这位年轻的龙王眼神清亮，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坚定。
他冲着女王点了点头。
“为了艾泽拉斯。”
阿莱克丝塔萨也重重地点头，声音在整个龙骨荒野上空回荡。
“为了所有生灵！”
仪式开始了。
四道来自泰坦的创世之力，从四位守护巨龙的身上涌出，汇入中间那枚小小的圆盘！
红色的生命能量像心脏一样跳动，绿色的梦境之力织出虚幻的影子，金色的时光沙漏倒转飞舞，蓝色的奥术洪流汇成一个漩涡！
巨龙之魂发出了嗡嗡的巨响，整个世界的元素都跟着兴奋起来，希望正在一点点凝聚成型！
萨尔站在一边，握紧了手里的毁灭之锤，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兴奋地发抖，天上的风也在为他唱歌。
他甚至能听到远处，联盟和部落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发出的欢呼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天空，裂开了。
不是乌云，也不是天黑。
一道道巨大的口子凭空出现，天顶就跟一块被打碎的玻璃一样，从裂缝里流出一种让人恶心的、病态的紫色。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脏血。
“他来了。”
伊瑟拉的声音再也没有平时的空灵，变得又尖又利。
数不清的扭曲身影从那些紫色的裂缝里钻了出来，它们看着像龙，身上却长满了滑腻腻的触手和密密麻麻的眼睛，腐烂的龙鳞就像长满全身的烂疮。
暮光龙军团！
而在那些怪物前面，一个巨大到没边儿的身影，直接撞碎了云层。
死亡之翼！
岩浆一样的血从他身上源质铠甲的缝里滴下来，还在半空中就烧成了灰。
一股根本没法抵抗的意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扎进了在场每个人脑子里！
“你们以为……我没有算到这一刻吗？”
那声音里全是疯狂和嘲笑。
“我早就在几万年前，就在这件破玩意儿里，给你们准备好了‘礼物’！”
“奈萨里奥！”
阿莱克丝塔萨发出一声混着愤怒和心痛的吼叫，不得不停下了仪式。
那是她曾经的伴侣，是她最亲密的战友，现在却成了这副鬼样子。
“不要再叫那个名字！”
死亡之翼的咆哮掀起了看得见的音浪，整个龙眠神殿都在剧烈地晃。
“那个懦夫早就死了！现在站在这儿的，是你们的末日！”
守护巨龙们也怒吼着飞了起来。
仪式被打断，巨龙之魂的力量只被唤醒了那么一丁点儿。
惨烈的空战，一下子就爆发了！
一头红龙喷出净化的火焰，把一头暮光龙烧成了焦炭，但下一秒，它的脖子就被另一头暮光龙的触手紧紧缠住，惨叫一声，被活活拧断了。
一头绿龙把一个怪物拖进了噩梦里，却被对方眼睛里射出的虚空射线打穿了翅膀，哀嚎着掉了下去。
蓝龙军团召唤出奥术风暴，把成片的敌人撕成碎片，但更多的怪物从裂缝里涌出来，跟不要命一样往前冲。
萨尔站在神殿顶上，把巨龙之魂护在身前。
“听我号令！”
萨尔怒吼着，用尽全力调动大地之力。
神殿的塔尖跟着他的意志动了起来，无数巨大的石矛从塔身里钻出来，像一条洪流，射向天上的那个庞然大物！
闪电在他手里聚成一条狂暴的雷鞭，撕开空气，狠狠抽向死亡之翼的脸！
然而，死亡之翼只是轻蔑地扇了一下翅膀。
那片石矛洪流在离他还有一百米的时候，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腐蚀了，一寸寸地碎掉，变成了粉末。
那条狂暴的雷鞭，更是在碰到他铠甲的一瞬间，就没了影子。
他巨大的头颅慢慢转向萨尔，岩浆一样的眼睛里全是看猴戏的表情。
“一个渺小的兽人，也敢挑战天命？”
“你的元素？哈！它们早就向我，向它们真正的主人，跪下了！”
随着他的话，萨尔感觉自己和脚下大地的联系、和空中风元素的共鸣，一下子被切断了！
元素们在哀嚎，在害怕，在……臣服！
“不！”
萨尔眼睛都快瞪裂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死亡之翼张开大嘴，一道混着暗影和烈焰的毁灭吐息，直直地冲着萨尔喷了过来！
萨尔只能绝望地举起巨龙之魂。
圆盘上仅有的那点守护之力，变成了一面薄得像蝉翼一样的金色光盾。
“轰——！”
吐息撞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萨尔只觉得一股根本扛不住的力量压过来，两条腿陷进了坚硬的石头里，这才勉强没被吹飞。
他嘴里鼻子里都是血，抓着神器的胳膊抖得跟筛糠一样。
另一边，阿莱克丝塔萨一边躲着攻击，一边用古老的龙语大声吟唱。
她还在试！
她还在试着重新引导守护之力，哪怕只能多激活一分，胜利的希望就多一分！
死亡之翼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他发出一阵疯子一样的笑声，巨大的影子又一次盖住了萨尔。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再来一次。
萨尔用尽全身的力气，准备迎接下一次冲击。
然而，死亡之翼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
在他假装攻击萨尔的一瞬间，那只盖着源质铠甲的爪子，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巨大身躯的敏捷和速度，转向了空中正在施法的红龙女王！
太快了！
快到连时间之王诺兹多姆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叫！
“阿莱克丝塔萨！”
伊瑟拉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红龙女王的咒语被打断了，她惊愕地看着那只迎面而来、足以撕碎山脉的爪子。
她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阿莱克d萨塔看到，一个巨大的蓝色身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决绝地横在了她的面前。
是卡雷苟斯。
他冲上来的时候，回头，用尽力气看了她最后一眼。
年轻的蓝龙王，用他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面盾牌。
一面血肉组成的盾牌。
“噗嗤——！”
那不是金属撞在一起的声音。
是龙鳞被活活撕开，血肉被捅穿，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盖着源质铠押的五根爪子，从卡雷苟斯的胸前刺了进去，又从他的后背穿了出来！
蓝龙王的心脏，被死亡之翼捏在了爪子里，还在微弱地跳着。
“呃啊……”
卡雷苟斯发出一声又短又痛苦的悲鸣，他那双湛蓝色的龙眼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光彩，生命之火，灭了。
“不……卡雷苟斯！！”
阿莱克丝塔萨凄厉的悲号响彻云霄，那声音里全是撕心裂肺的疼。
蓝龙王巨大的身体，像一颗掉下来的蓝色星星，开始没力气地从天上往下掉。
死亡之翼看着爪子上挂着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表情。
他没有吃掉他，也没有把他扔掉。
他用一股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色能量，包住了卡雷苟斯的尸体。
“Nzoth……fhtagn……”
古老、邪恶、根本听不懂的低语，像无数虫子，钻进了战场上每个活物的脑子里。
那是上古之神的声音！
在所有巨龙惊恐到极点的注视下，正在往下掉的卡雷苟斯的尸体，停住了。
他……又飞了起来。
他胸口那个吓人的大窟窿，被蠕动着的紫黑色能量填满了。
他本来湛蓝色的鳞片，开始变得斑驳暗淡，透出一种尸体才有的青紫色。
他的双眼睁开！
里面烧着的，不再是奥术的灵光，而是两团疯狂、空洞的紫色火焰！
他活了过来。
以一种最恶心、最亵渎的方式。
死亡之翼松开了爪子，用那种像是精神烙印一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杀光他们，我忠诚的仆人。”
被腐化的卡雷苟斯，那头没有灵魂的暮光巨龙，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任何生物的嘶吼。
他扭动着僵硬的脖子，那双烧着紫色火焰的眼睛，锁定了面前的第一个目标。
那个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他曾经爱过的……红龙女王。
阿莱克丝塔萨完全僵住了，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巨大的悲伤让她甚至忘了躲开。
卡雷苟斯张开了嘴。
一道毁灭性的、充满了暗影和虚空能量的暮光龙息，朝着完全愣住的阿莱克丝塔萨，喷了出去。